半个月后。
当座之间，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剑神流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两侧，低声议论着场中对峙的两人。
中央空地上，罗格与奥贝尔相对而立。
两人手中各持一把木剑，剑尖微垂，气息平稳。
方才已经过了数十招，你来我往之间火花四溅，招招凌厉，看得旁人心惊肉跳。
又是一轮攻防落下。
奥贝尔忽然收剑后撤，主动拉开了距离。
他收起木剑，长出一口气，望向罗格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真是厉害啊……剑王大人，你是我见过悟性最佳的剑士。”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短短十多天，你的北神流已经从当初的上级水平，提升到了至少王级的层次。”
“……距离帝级的话，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哈？”
“这就王级了？”
罗格握着木剑，表情懵逼外加有些意外。
这也太儿戏了吧？
自己这个剑王称号可是击败了圣地所有剑圣才得来的，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而现在跟着奥贝尔学了不过十多天的北山流技巧，对方就直接把他评为了北王？
这感觉就像是在路边摊随手买了个章，却被告知这是传国玉玺一样，让人难以产生真实感。
奥贝尔看出了他的疑虑，笑着解释道：“北神流的评级并没有剑神流那么严苛。”
“剑神流需要领悟光之太刀才能真正迈入剑圣，剑王称号更是难上加难……但我们北神流讲究的是灵活变通，只要水平到了，你自称北王、北圣都没问题。”
“这么随意的吗？”
罗格嘴角微抽。
“这并非随意。”
奥贝尔正色道，“以剑王大人的悟性，说实话……想要达到北神流的帝级，也并非难事。”
“再过几天，即使在下怕是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他面上语气充斥着平静，实际上内心却被眼前之人的天赋深深震撼。
这十多天。
无论他教什么。
罗格听一遍就会，看一遍就精通，甚至能举一反三，在基础之上衍生出更高效的用法。
这种学习速度，不亚于一次是一种降维式的打击。
其实奥贝尔这几天已经有意放慢了教学节奏，藏了几手慢慢往外掏。
不然照罗格那个速度，三天就能把他那点北神流的家底学个精光。
真是一个小怪物啊。
而当脑海里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奥贝尔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一开始他还觉得击败龙神只是少年人的热血空谈，那么在短短半个月的朝夕相处之后，他竟真的觉得。
打败龙神。
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
也许在未来某天，眼前这个年轻的剑王，说不定真的能与龙神一较高下。
周围的弟子们完全不知道奥贝尔内心的复杂，他们只看到了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
罗格和北帝你来我往的数十回合，每一剑都精准凌厉，看得人眼花缭乱。
当奥贝尔主动收剑退让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剑王大人太厉害了！连北帝都认可了！”
“这才半个月吧？从上级直接跳到王级……这天赋也太恐怖了。”
“难怪剑神大人收他当亲传弟子，这样的天才，圣地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啊！”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剑之圣地，没有辈分，只有实力说话。
他们天生慕强，而罗格的表现已经彻底折服了所有人。
只有一个人例外。
妮娜站在人群最外围，拳头攥得死紧，咬牙切齿。
她看着罗格被众人簇拥称赞的样子，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赞叹声，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可恶。
越是这样出风头，她心里就越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家伙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凭什么自己每天也在努力，却永远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今天道场的练习结束后，妮娜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闷声离开了圣地。
她翻身上马，朝着西边的森林策马而去。
剑之圣地西侧的冰封森林西边瀑布附近。
每一个剑神流弟子在成为剑圣的时候，除了要领悟光之太刀之外，还要亲自猎杀一头森林中的魔物，将它的皮毛制成兽皮大衣。
那是剑圣身份的象征，也是实力的证明。
妮娜需要一件这样的兽皮大衣。
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能够挥出光之太刀了，那应该也算剑圣的水平，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证明她不是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别人发光的人。
马蹄踏入森林的那一刻。
妮娜拉紧了缰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等着瞧吧……”
她低声喃喃，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我迟早有一天会追上来的。”
冰瀑如同一面凝固的银色屏风，静静悬在断崖之间。
水流被严寒定格在半空中，层层冰棱垂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妮娜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附近的枯树上，然后在背风处蹲下来。
她从怀中掏出打火石，又收集了些干枯的树枝和苔藓，开始生火。
火光能吸引魔物。
这是她在剑之圣地学到的第一条野外经验。
然而好半天过去了，打火石敲出来的火星落在苔藓上，闪了几下便熄灭，反反复复，就是燃不起来。
“可恶……”
妮娜用力咬着嘴唇，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
自从那个家伙来了之后，她觉得自己喝凉水都塞牙缝，做什么都不顺。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总是微眯着眼睛、波澜不惊的脸。
那个家伙每次看到她气得跳脚，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好像她所有的愤怒都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妮娜攥紧了打火石，狠狠一敲——
啪！
火星溅落，苔藓奇迹般被引燃，一簇火苗颤颤巍巍地蹿了起来。
“太好了！”
妮娜小心翼翼地添上细枝，火势渐渐稳定下来。
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将周围的白雪染上一层暖意。
她蹲在火堆旁，心中的烦躁也跟着火光一起渐渐平复。
然后。
“嗷呜！！！”
森林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狼嚎。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像是暗夜中浮动的鬼火。
魔狼群从树影中缓缓踱出，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咆哮，在火光映照下露出一排排尖利的獠牙。
妮娜握紧剑柄，起身迎了上去。
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她将所有的憋屈与不甘都灌注在了每一剑上，出手比平时狠了不止一个层次。
一头接一头的魔狼在刀光中倒下，惨嚎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只魔狼便溃不成军，夹着尾巴四散逃入了黑暗中。
妮娜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剑尖抵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狼尸，心中竟升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她弯腰准备割取皮毛作为战利品——
脚下的雪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不像是风，也不是刚才狼群的动静，而是某种……更大的东西。
妮娜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火堆，投向黑暗深处。
只见一棵粗壮的松树后方，缓缓探出了一颗覆盖着雪白色鳞片的巨大头颅。
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竖瞳，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雪龙兽。
妮娜的呼吸骤然凝滞。
她认得那种魔物。
下位龙种，无翼，栖息于北方高寒洞窟与古代遗迹，剑之圣地周边的深山中也有少量族群活动。
评级为A级，皮糙肉厚，鳞片堪比铁甲，普通剑士根本破不了防。
“不会吧……”
妮娜喉咙发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现在的水准，对付一群魔狼还能勉强应付，可雪龙兽——那是连上级剑士组队都不一定能讨伐的存在。
她一个人，胜算几乎为零。
雪龙兽低低地发出一声呜鸣，热气从巨大的鼻孔中喷出，在空气中化作两团白雾。
它的身体缓缓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四肢粗壮如柱，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她，然后，它动了。
雪龙兽在积雪中加速冲刺，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毁灭般的压迫感迎面碾来！
妮娜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向侧方翻滚闪避。
轰的一声，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已被撞出一个大坑，碎冰与积雪四散飞溅。
她咬牙爬起来，却见雪龙兽已经调转方向，正对着她再次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
篝火被溅起的雪沫打得明灭不定。
妮娜握紧剑柄，手心全是冷汗，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往哪里逃？
可她已经退无可退。
雪龙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口朝她猛地咬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妮娜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朝着雪龙兽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