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庭院里浮着薄薄的夜雾。
保罗忽然凑到罗格面前，神色认真得近乎郑重，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和鲁迪乌斯一样，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保罗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此前他根本没有看清罗格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时，大脑骤然袭来一阵眩晕，整个人便已栽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连他这位上级剑士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稀里糊涂地倒下了。
保罗的目光落在罗格身上，满是困惑与探究。
罗格便又将之前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他能看见血液与魔力的流动、肌肉的收缩幅度、骨骼的每一寸动向，因而在对手出手之前，便已将后续所有招式看得一清二楚。
保罗听完，不禁怔住了。
与赛妮丝和莉莉雅不同，他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能窥见血液，甚至魔力的流向，还能以此推演预判，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自己的次子，生来就是一名剑士。
这样的天赋，放眼整个世界，恐怕也无人比他更适合走上剑士之路。
就算向来以天才自居的保罗，这一刻也感到了由衷的震撼。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双手搭在罗格的肩上，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得近乎恳切：“记住了……刚刚那番话，绝不能让世界上第三人知道。”
“把它们全都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嗯，明白。”
罗格立刻会意，点头应下。
随后他又扬起脸，好奇地追问：“父亲大人，能和我说说这个世界的剑术体系吗？我想了解一下。”
保罗一愣，随即拍着胸脯笑了：“这个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越看这个儿子越是满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听好了——所谓剑士，本质上分属三大流派，水神流、剑神流、北神流。”
“剑神流是世界上的主流，信奉一击必杀，追求极致的进攻。”
“水神流恰好相反，不主动出击，而是绝对的防御，讲究防守反击”
“至于北神流……咳咳，这个流派恐怕不太适合你。”
保罗越是含糊其辞，罗格反倒越被勾起了好奇心：“北神流究竟是什么路子？该不会是没有固定的招式，只为赢不择手段见长吧？”
“咦？你怎会知道？”保罗面露讶色。
罗格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当然是父亲大人你告诉我的呀。”
“我告诉你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全无印象？”保罗挠挠头，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教过这些知识。
罗格笑眯眯的目光落在保罗身上，说道：“父亲大人每日在院中练剑，我每天都有在偷看。”
“我在您的招式里看见了剑神流的锋锐，也看见了水神流的沉静，当然——北神流的影子也偶尔会冒出来。”
“虽然您用得不多，似乎并不喜欢，但三种流派的气质，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
保罗听后，整个人都麻了。
他就说这小子为什么刚刚能够一剑砍倒他，甚至能够施展剑神流的招式。
原来……
原来他一直在偷看自己练剑。
其实这件事情，保罗当然也心知肚明，每次注意到儿子在二楼窗户偷窥自己的时候，他总是会更加卖力施展剑术。
可是完全让他没想到的是……
这个儿子的剑术天才简直可怕，仅仅只是每天看他练习剑术。
就能无师自通……
达到这种一般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这就是天才吗？
或许更应该用怪物一样来形容了。
没有刻意回避保罗的视线。
罗格十分大方的将自己的天赋展示了出来，至于扮猪吃老虎，他完全没有考虑过。
在疼爱自己的家人面前，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与其扮猪吃老虎猥琐发育，不如让保罗正视自己，从而得到培养。
而这样的方式，也确确实实改变了保罗原本的打算。
他本计划等次子五岁再正式传剑，如今看着儿子身上这与众不同的剑术天赋，计划已彻底改写。
从今夜起，他要亲手雕琢这块璞玉。
将来，这孩子必能成为名震一方的剑士。
可与此同时，保罗心头也浮起一丝隐忧。
自己强行干预会不会拔苗助长了？
罗格仿佛看穿了父亲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笃定：“父亲大人，请你相信我……没问题的。”
“尽管严格教导我，我也要成为像您一样强大的剑士。”
被这样的目光仰望着，保罗心底那点迟疑便如晨雾般消散了。
他拍了一下罗格的肩膀，笑了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虽然你今天赢了我，但若真要认真起来，你现在还远不是我的对手哦。”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希望父亲不要手下留情，尽情磨炼我，早日能够追上父亲大人的脚步。”
原本保罗还担心这个孩子会因一时取胜而狂妄自大，可他在罗格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浮躁与自满。
那双始终微微眯起的眼眸里，沉淀着一份远远超出年龄的稳重与沉静。
似乎只有一种名为变强的意志力。
保罗认可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边指点，一边将这个世界的剑术体系娓娓道来。
首先是战力等级。
罗格很快便听明白了。
这个世界剑士等级由低至高分为下级、中级、上级、圣级、王级、帝级、神级，共七阶。
保罗沾沾自喜的说道：“千万别小看你父亲我啊，我以前也是天才，将剑神流，水神流，北神流全都修习到了上级的天才。”
罗格听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父亲大人，那我如今的剑术水平，大致在哪个层次？”
保罗露出沉吟之色，认真打量了他片刻，给出评价：“你大约还停留在下级剑士的门槛上。”
“啊？这么低？”
罗格挠了挠头。
“你现在尚未掌握斗气，自然只能算是初级，若能熟练驾驭斗气，那便另当别论了。”
“首先，剑士要踏入上级之境，斗气是绕不开的门槛。”
“就拿我之前与你的较量来说——若当时我缠绕斗气，你根本不可能那样轻易的就……”
保罗话语戛然而止，脸颊微热。
被自家三岁儿子打晕这件事，实在太过荒唐，几乎可以成为他人生最大的污点。
他正了正神色，重新端起父亲的威严，语重心长道：“斗气是成就一名剑士的根本，虽说我承认你在剑术上的悟性的确胜人一筹，但斗气与剑招截然不同，那是靠日复一日的锤炼才能一点一滴打磨出来的。”
“就连你老爹我这般天赋异禀之人，也是在十一岁那年才真正掌握斗气、跻身上级剑士之列。所以你不能好高骛远，凡事都要脚踏实地。”
刚说完，罗格就已经闭上双眼，原地站定，在脑海深处一遍遍回放着保罗平日里的挥剑轨迹。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一言不发地握起木剑。
在月色下开始一次次空挥。
保罗看着儿子这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叮嘱一句早点歇息，别太拼命，便转身回了屋，和赛妮丝准备再搞几个小号。
翌日清晨。
一个晚上，精疲力竭，有着两个厚厚黑眼圈的保罗腰酸背痛。
他推门而出，却整个人怔在了廊下。
他看到了院子里，那道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影。
罗格居然在院子里挥了一整夜的剑。
不是吧？
这也太努力了吧！
保罗看得暗自咂舌。
与自家次子这般刻苦相比，他忽然觉得年少时那个自己，简直懒散得像个寄生虫。
他刚想要上前去关切一二，可是还没来得及走近乎，庭院里的罗格却猛然睁大了眼睛。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老爹……哈哈哈”
“我悟了！我终于悟了！”
保罗眉头微皱，心下直犯嘀咕。
这孩子莫不是累过了头，精神出了岔子？
一大清早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歇一歇吧，你才三岁，完全没必要这么拼命，多多少少也要劳逸结合一点吧！”保罗上前摆了摆手，伸手便要强行取走他手中的木剑。
谁知罗格忽然聚精会神，握剑对准院中那棵老树，轻轻举起剑锋，侧头对保罗神秘一笑：“老登，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接下来……这一剑，会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