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看着满地的卤汤,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锅老卤是王桂芝交给她的。她从村里带到县城,又一天天添肉、加水、放香料,才养出现在的味道。
锅能重新买,水也能重新烧。
可这锅老卤没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赵艳也有些慌。
“是你自己抢的,不能怪我。”
田小满猛地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
“本来就是。”
赵艳往后退了一步,“锅放在我家灶上,我想搬开咋了?是你非要抓着不放,汤才会洒。”
田小满冲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砸我的锁,扔我的被子,现在又泼了我的老卤,还敢说不怪你?”
赵艳捂着脸,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
她伸手去抓田小满的头发。
田小满早有防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两个人拉扯了几下,赵艳脚下一滑,踩进卤汤里,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她的新裤子湿了一大片,屁股上还沾着葱叶和八角。
围观的人没忍住,全笑了起来。
赵艳又气又羞,坐在地上大哭。
“杀人了!”
“租房子的打房东了!”
“都别动!”
高大勇走到两个人中间,“谁再动手,我马上叫公安。”
张小军想过去扶媳妇,却被周建国挡住。
“先把小满的东西赔了。”
“她把我媳妇打成这样,还想让我赔?”
张小军握起拳头,“你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周建国没有退。
他的右手不能用力,左手却已经握紧。田小满怕他伤口再次裂开,赶紧走过去拉住他。
“建国,你别动手。”
“他欺负你。”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赖不掉。”
高大勇已经让一个管理员去派出所。
没过多久,两名公安便来了。
田小满拿出租房收条,又把昨晚有人撬门的事说了一遍。地上的破锁、泥里的被褥和打翻的铁锅,全都摆在眼前。
街坊们也愿意作证。
“张家人一来就砸门。”
“那个年轻男人把被子扔进泥里的。”
“铁锅也是赵艳非要搬走,才从灶上掉下来。”
张明德见事情闹大,态度终于软了一些。
“我就是想把自己的院子收回来,没想砸她的东西。”
公安说道:“房子是你的,也得等租期结束。你擅自砸锁,把租客东西扔出去,本来就不对。”
“损坏多少,双方当面算清楚。”
张明德还想讲价。
田小满却一件件数了起来。
一把门锁、一床新被子、两个摔裂的木盆、一只打破的暖水瓶,还有那口变形的大铁锅。
最要紧的,是锅里的老卤和当天准备卖的十几斤肉。
“肉已经泡在汤里,全落到地上,不能再卖。”
“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赔我一百五十块。”
张明德听完,立刻跳了起来。
“一百五十?你咋不去抢!”
“一床被子能值几个钱?破锅又用了那么久,凭啥全让我赔新的?”
“被子是昨天刚做的。”
田小满指着地上的肉,“这些卤肉本来能卖多少钱,市场里的人都知道。老卤是我娘养了很多年的,拿钱都买不回来。”
赵艳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几碗破汤也敢要钱?”
“你觉得是破汤,为啥刚才非要留下?”
这句话把赵艳问住了。
她就是听人说老汤越久越香,想把锅和汤一起留下。只要再买些肉放进去,她也能马上开门做生意。
围观的人纷纷开口。
“小满一天能卖不少卤味,耽误几天就不止这些钱。”
“灶也是人家自己搭的,房东一点钱没出。”
“抢生意没抢成,还把人家的锅砸了,确实该赔。”
公安让双方重新清点。
最后算上被砸坏的东西、剩余房租和几天不能做生意的损失,张家一共赔田小满一百二十块。
张明德心疼得手都在抖。
“我现在身上没这么多钱。”
“你家不是想开卤味店吗?”
田小满说道:“连赔东西的钱都没有,拿啥买肉?”
赵艳气得又想骂,被张小军拦住了。
张家几个人回去凑钱。
下午,他们拿来一百二十块,当着公安和街坊的面交给田小满。双方又写了一张纸,说明房租从今天起退清,损坏的东西也已经赔完。
从此以后,田小满不再住这座院子。
签完字,张明德便让她马上搬走。
“钱都给你了,今天就把东西搬干净。”
“可以。”
田小满看着地上的老卤,没有再跟他争。
这座院子已经住不下去了。就算张家愿意继续租,她也不敢再把东西放在这里。
市场里的摊主过来帮忙。
有人搬桌子,有人抬木盆,还有人把泥里的被褥捡起来。不能用的东西单独放到一边,剩下的先堆到市场办公室后面。
田小满蹲在厨房里,把那口变形的铁锅扶了起来。
锅沿磕出了一个坑,锅底也沾满了泥。她看着空荡荡的灶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建国走到她身边。
“别难受。”
“娘把老卤交给我的时候,说那是外婆留下来的味道。”
田小满抹掉眼泪,“我带到县城这么久,一直没舍得让人碰。现在全没了。”
“方子还在,味道就丢不了。”
周建国蹲下来,用左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咱们重新熬一锅。第一天味道不够,养十天;十天不够,就养一个月。早晚能养回来。”
田小满点了点头。
“我一定重新养回来。”
她没有继续哭,起身把还能用的香料收进袋子。
天快黑时,院里的东西终于搬完了。
林小菊看着堆在市场后面的锅碗被褥,心里发愁。
“小满姐,咱们今晚住哪?”
“先找个旅馆住一晚。”
田小满说道:“明天继续找房。”
“这么多东西咋办?”
“高主任答应让咱们先放在市场仓库。”
高大勇已经找人腾出半间小仓库。
仓库里虽然没有床,却能放锅和桌子。小黄也暂时拴在门边,替她们看着东西。
田小满把赔来的钱收好,只带着换洗衣裳去了旅馆。
这一晚,她和林小菊挤在一张床上。
周建国不放心,硬是在隔壁开了一间房。他的右手还伤着,帮不了多少忙,却一直守在附近。
第二天早上,田小满早早起床。
饭店已经暂停收货,市场摊子也没有东西可卖。她第一次不用生火做肉,心里反而空得厉害。
“今天必须找到新地方。”
田小满洗过脸,带着林小菊出了旅馆。
三个人沿着市场附近的街道,一家家寻找出租的房子。看了几处,不是太远,就是不许烧火。
走到街角时,田小满忽然停下脚步。
一间临街小铺子的木门上,贴着一张刚写好的红纸。
上面只有两个大字。
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