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在他手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快要拿不住了。
“顾博士,您不知道,我当初差点就放弃治疗了。”
“是您几句话把我拉了回来。现在我家老二都快上小学了!”
“我也是!我女儿去年结婚,她在婚礼上说,感谢顾伯伯让我活到现在。我当场就哭了!”
那些人围着顾祝同,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
他们每一个人的嘴里都在说着“谢谢”“感恩”“救命恩人”。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那种被救赎过的真挚。
顾祝同站在人群中心,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那些目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那种上扬的弧度比他的“标准表情”大了一点点。
是他控制不住的真实反应。
他很享受这一刻,非常享受。
当初他的那些同行看不起他,说他只是个手术匠。
说他永远做不了一流的学者。
当初他的那些病人对他爱搭不理,治好了就走。
连一句正式的感谢都没有。
但现在呢?现在那些同行还在实验室里苦哈哈地跑数据写论文。
那些病人还在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床位。
而他顾祝同站在这里,被几十个全国顶尖的人物围着。
被当成神一样供着。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感激涕零的脸。
其实这些人也知道,那些器官,那些鲜血来的途径不正规。
甚至有些人的器官,还是他们自己将人抓到自己面前的。
他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只想自己活着而已!
他把那点笑意收拢回标准的弧度。
对周围那些举着礼物的人微微点头。
“大家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我们进去再说,别都堵在门口。”
众人发出一阵笑声,簇拥着他往宴会厅深处走去。
他身后的林家三口还在走廊里站着。
林东手看着顾祝同被那些人簇拥着远去的背影。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对身边的妻子说。
“他收了……他收了我的东西……他肯定能救云儿,对吧?”
他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胳膊。
顾祝同站在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电子背景屏。
屏幕上滚动着他这些年获得的各类奖项照片。
科技进步奖、杰出医疗贡献奖、国际器官移植协会终身成就奖。
一张一张排列得整整齐齐。
舞台两侧摆满了鲜花,花篮上的缎带写着各种祝福语。
从“恩同再造”到“杏林圣手”,每个字都烫着金。
他手里握着一支无线话筒,话筒上的品牌lOgO被用一张定制的贴纸盖住了。
贴纸上印着他自己的名字缩写。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很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也会再接再厉,守护各位的健康!我……”
正准备说感谢词。
但就在他开口之前,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宾客席。
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坐在第一排左侧的那个房地产老板,低头看着手机。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拧成了一团。
然后他侧过头,对旁边的那个人耳语了几句。
旁边的那个人一开始有些茫然,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张成了一个可以塞进鸡蛋的圆形。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各自的座位上掏出了手机。
那些亮起的屏幕在暖黄色的宴会灯光下形成了一个个冷白色的光斑。
像是某种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开。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直接站起来走到旁边去打电话。
有人把手机屏幕凑到邻座的人眼前,指着某个位置。
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整个宴会厅的气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转变。
那种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热烈和恭维在一寸一寸地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密集的嗡嗡声。
“怎么会这样……这是真的假的?”
“应该不是假的。我刚才收到家里人发的消息了,国内所有平台的头条都是这个。”
“那个家伙……他会不会真的找到这里来?”
“你别吓我!我胆子小!我现在一想到那张面具我就后背发凉!”
“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他,他从来没失手过。凡是他说要动的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他万一觉得我们也是一伙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那些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像是一群苍蝇在宴会厅里盘旋。
舞台上的顾祝同握着话筒,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看着他们一个个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恐惧。
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刚才那些人围着他、捧着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赞美词都堆在他身上的场景。
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顾祝同的手指攥紧了话筒,指节开始发白。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种被无视的屈辱感从胃里往上顶。
堵在他的喉咙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声音还没发出来。
坐在最前排的轮椅上的林海石先动了。
林海石猛地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压过了整个宴会厅的嗡嗡声。
“你们就是这样尊重顾博士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高位的压迫感。
那种低沉而有力的穿透力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林海石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拿着手机面面相觑的人,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如果不是顾博士,你们这些人现在早就躺在棺材里了!你们的命是谁给的?”
“是顾博士一台一台手术、一刀一刀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现在你们手里拿着个破手机,就把你们恩人给忘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些人脸上。
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有人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有人挪了挪屁股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