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濒临崩溃的哽咽。
“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
顾祝同直起身来。
他把手术刀放在托盘上，动作很轻。
然后他取下手套，丢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
他看着女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魔鬼？”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那种柔和的调子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的怨毒。
“魔鬼有什么不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手术台边缘。
俯下身，盯着女孩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映着无影灯的白光。
那种光把他的眼珠照得像两颗玻璃珠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曾经是个好医生。我救过的人，比我认识的人都多。”
“我熬夜做手术，累到在手术台旁边吐过。我收最少的钱，治最重的病。结果呢？”
“我那些同行，那些技术水平不如我、资历不如我的人，一个个都住上了别墅，开上了豪车。”
“他们拿的科研经费是我的几十倍，他们的名字在期刊上出现的频率是我的几百倍。凭什么？”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猛地拔高了，几乎是在吼。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术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我他妈技术比他们好！我手术成功率比他们高！”“但就因为我不够’会做人’，不够’会钻营’，我就活该被踩在下面？”
“活该被他们骑在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重新站直。
“后来我遇到了L小姐。”
“她跟我说：’我可以让你名满天下，更可以让你财源广进。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服从我，绝对服从。你愿意吗？’”
他看着女孩，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是扭曲的。
“我当场就答应了。我想都没想。因为我受够了。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顾祝同的名字，我要所有人都跪着求我给他们做手术。”
他转身，走到冷藏柜前面，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些排列整齐的样本盒。
那些盒子里有血液样本、组织切片、还有更小的透明容器里装着的、某种被液体浸泡的东西。
他伸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跟那些“收藏品”打招呼。
“L小姐给了我一切。名利、地位、钱。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帮她收集她需要的东西。”
“血液、器官、特定的基因样本……你们以为我是在害人？”
“我是在做科学研究。我只是用了不被官方允许的方法而已。但我得到的结果是真实的。”
“我发的那些论文，那些影响因子，那些被引用的次数，全都是真的。我推动了这个学科的发展。”
“我让更多人活了下来。而那些被我’使用’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女孩。
“你们只是付出的代价而已。”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完全哑了。
只发出几声气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彻底绝望的东西。
那个东西像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把她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都盖住了。
顾祝同不再看她，拿起一沓文件。
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站在门外的两个助手说了一句话。
“今天多抽200毫升。等今晚宴会结束后，我要做一台重要手术。”
两个助手点点头，其中一个拿出记录板开始写什么东西。
顾祝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船舱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砰”声。
船舱里安静下来。监护仪的屏幕跳动着几条曲线。
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女孩躺在手术台上，盯着天花板，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眼周发涩发痛。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想死。她不想再撑下去了。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众人中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男子的头发有些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眼镜腿被汗水浸得有点发亮。
他叫陈宏，是顾祝同的副手。
职位在这艘船上仅次于顾祝同。
他的医术不错，至少在手术台上是个合格的助手。
但这个人有个令人作呕的癖好——他特别喜欢年轻女孩。
尤其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陈宏看了一眼那几个助手，推了一下眼镜。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感。
“我要给这个丫头做个详细检查。”
几个助手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其中一个迟疑着开口。
“陈博士……顾博士走之前只说了抽血，没说让您……”
“顾博士是顾博士，我是我。”
陈宏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变得不耐烦。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
几个助手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都知道陈宏进那扇门之后要做什么。
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在这艘船上，顾祝同是第一，陈宏就是第二。
得罪陈宏的下场不会比被绑在手术台上好到哪里去。
此刻房间就只剩下陈宏跟小女孩。
小女孩看到陈宏那张脸，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每次他看自己的目光，都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比被绑在手术台上更让她恶心。
“不要……”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恐惧。
“你不要过来……”
陈宏笑了一下，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他走到手术台旁边，伸手去解自己白大褂的扣子。
动作很慢，像是不急着吃这块肉，要一点一点地享受这个过程。
“别怕，小丫头，”
他的声音腻得像抹了油。
“我就是看看你的身体状况。顾博士说了，不能浪费你，对吧？”
“我得确保你一切都好……”
他的手朝女孩的脸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女孩脸颊还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
陈宏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他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从那种油腻的、色眯眯的浅红色变成了一种惨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指着房间角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