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虚道长大骇，他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但他毕竟是宗师，身体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他咬牙把剩下的半口气沉进丹田，左掌猛地翻起来挡在胸前。
肌肉在那一瞬间绷到最硬，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打算硬接这一拳。
就算受了伤，以他宗师的体魄和防御力。
一个连宗师范儿都没有的小子能打出多大的力度？
下一秒，他的拳头跟面具杀手的拳头碰在一起。
“砰！”
一声巨响在密闭的实验室里炸开，声波撞在金属墙壁上弹回来。
震得天花板的日光灯管都晃了两晃。
万虚道长的右拳在接触的一瞬间就碎了。
他的掌骨、腕骨、尺骨，整条左前臂像是一根被铁锤砸中的干木柴，从掌心开始裂开。
一直裂到肘部，骨头碎片混着血肉溅出去，飞洒了一地。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那条碎掉的手臂往上传，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出去。
他的双脚离地，后背撞翻了后面一张不锈钢器械台。
台面上那些还剩下的器械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他也跟着栽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的右臂已经只剩下半截上臂了，断口处碎骨和肌肉暴露在外面。
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他抬着那张因为剧痛和惊骇而完全扭曲了的脸。
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看着朝他走过来的面具杀手，嘶哑的吼道。
“你……你也是宗师……！”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从十几岁开始练气，到三十岁摸到武者门槛，再到四十岁突破宗师境。
整整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站到这一步。
可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顶多才二十几岁。
怎么可能就已经是宗师了？
这不合理，根本不合理，他见过天赋最高的天才。
也得四十岁之后才有可能叩开宗师的门。
可刚才那一拳的力度、速度、内劲的穿透方式。
分明就是宗师级别的全力一击，而且比他万虚的功力还要深厚一大截。
甚至隐隐透出半步往上的压迫感。
徐夏走到他面前，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冲云观第一人。
他的面具微微低垂着，两个眼孔对准了万虚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抽搐的脸。
声音冰冷说道。
“恭喜你，答对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徐夏说完便抬起手，准备送这家伙上路。
见到这一幕，万虚道长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可他的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他的话。
他最后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宗师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
老子这些年的苦修，到底又算个卵啊！
他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眼珠子还瞪着，嘴巴还半张着，可瞳孔里的光已经散尽了。
他就这样因为不甘心，直接噶掉了。
徐夏郁闷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自己击杀的！？有没有正气值奖励？
看来以后动手，还是要快一点！
实验室里安静了大约两三秒。
李晓茹一家三口亲眼看着这一幕。
三张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崩溃。
李晓茹的嘴唇先是哆嗦了几下，随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没有泪水流出来，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李福生的下巴往下坠着，嘴巴长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圆脸上的肉一层一层地往下耷拉，汗珠从额头上淌下来。
淌进眼里，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周韵脸色惨白，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万虚道长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终极保障。
为了让他出手，李晓茹甚至咬着牙答应了他那个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至极的条件。
她连自己的身子都豁出去了，就是因为她坚信一个宗师强者出手。
再怎么凶残的面具杀手也绝对抵抗不了。
可那座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大山，在这个面具杀手面前连十秒钟都没撑住。
更可怕的是万虚临死前那句话：你也是宗师。
他们虽然不懂武道，可“宗师”两个字的分量他们在请万虚的时候就已经被普及得清清楚楚了。
这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家伙，居然也是宗师。
而且比万虚更年轻、更强、更狠。
他们机关算尽，他们请了三个顶级易容杀手做诱饵。
他们炸了一栋几千万的别墅，他们把万虚道长这张王牌死死攥到最后才打出来。
然后王牌就这么没了，他们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李晓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三个字在转：砸蛋了……
可就在这死寂到快要凝固的空气里。
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呜呜呜……”
那哭声从手术台上传出来。
先是一声压抑的抽噎，然后变成了连续的呜咽，再然后变成了一种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嚎啕大哭。
李欢躺在手术台上，四肢还被绑带固定在台面上。
可她已经顾不上去挣了，她整个人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哗哗地往外涌，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李晓茹本来还沉浸在绝望的深渊里，被这哭声猛地一拽。
那股绝望竟然被冲淡了一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莫名其妙。
她猛地扭过头瞪着手术台上的李欢，心里在怒吼。
妈蛋，你丫的哭什么！？
你马上就要得救了啊！现在该哭的是我好不好！？
徐夏正准备迈步走向李晓茹，已经抬起来的右脚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的面具微微偏过去，看向了手术台上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和不解。
“你哭什么？我又不杀你。”
徐夏心里是真的纳闷。
他这人做事向来有个原则，该杀的人一个不会留。
不该杀的人一个不会动。
躺在台上的这个女人跟他没有任何仇怨。
她刚才被那些医生护士按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女人一看就是被强行抓来的。
跟李晓茹那帮人不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