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坐在公园那张漆面斑驳的长椅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上半身往前佝偻着，下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了。
她面前那片人工湖的水面被风吹得皱巴巴的。
一层层细碎的波纹往岸边推过来，撞在石头砌的堤岸上。
碎成一片白花花的水沫子。
她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好久，眼珠子一动不动。
像是要把那一汪浑浊的绿水盯穿似的。
忽然她猛地直起腰，两只手攥成拳头，冲着那片湖面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吗！？”
那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传出去老远，惊起了旁边树丛里几只麻雀。
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几个在远处遛弯的大爷大妈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各自扭回去继续走他们的路。
李欢也没在意，她吼完那一嗓子之后，胸口的憋闷感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往外泄了一点点，可这点泄出去的跟堵在里头的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仰起头，冲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天爷，难道我真的只有跑外卖这条路了吗！？呜呜呜……”
喊完之后她整个人又塌了下来，手掌捂住脸，指缝间挤出一声又闷又长的呻吟。
“可如果现在要去跑外卖，我岂不是走了十几年弯路？早些年不读书算了啊！”
她想起自己当年高考出分的那天晚上，村子里的大喇叭广播着她的名字。
说她考上了省城那所一本大学，是整个村子的骄傲。
她爸那天喝得烂醉，拎着酒瓶子在院子里转圈，逢人就说我闺女出息了。
她妈蒸了好几笼白面馒头挨家挨户地送，笑得合不拢嘴。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路会越走越宽，以为读了大学就能跳出那个巴掌大的村子。
就能过上跟电视剧里那些白领一样体面的日子。
可现实呢？
好不容易挤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做行政助理。
每天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熬了一段时间，总算熬出一点头绪来。
结果律师所的主任赵明就被面具杀手给弄死了，关键自己还是发现尸体的第一个人！
那场面……自己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在眼前。
紧接着自己重新投简历，总算盼来了烽火传媒的面试通知。
她精心准备了一下，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结果面试还没开始，整栋楼炸了。
她要不是还没进门，估计已经跟那些面试官一起化成灰了。
李欢想到这儿，两条胳膊抱紧了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觉得老天爷就像是故意在跟她开玩笑。
给她希望又亲手把希望摔碎，摔完了再给她一点新的希望。
再摔碎，反反复复的……
最近自己为了转运，特意去献了血，足足抽了四百毫升。
抽完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然后她还在江边放了几条鱼，买了好几斤泥鳅倒进水里。
她甚至还去社区义工中心报了名，帮孤寡老人打扫了两天卫生。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该来的好运气半点没来，该走的霉运一丁点儿没走。
她那几份精心准备的简历投出去就跟扔进了黑洞似的。
半点回音都没有。
“干脆跳进湖里算了！”
“可是我还没尝过爱情的滋味啊！”
“都说爱情很美味的！”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工湖，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她对爱情，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就在这个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公园的安静。
当初设置成铃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每天都会被这首歌唱得元气满满。可此刻听着只觉得刺耳，甚至想换一首更丧的。
好配得上自己现在这副倒霉样。
“请问是李欢女士吗？”
“我是李氏医疗人力资源部的。我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了您的简历，觉得您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目前一个岗位的要求，想约您面谈一下，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
“什么！李氏医疗？真的吗？我有时间的！我有时间！我这就过来！”
听了这个人的话，李欢顿时激动的回答道。此刻她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这个李氏医疗在江城，那也算是后起之秀，据说待遇非常不错！听这个HR的口气，自己大概率要成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一直悲催下去！属于我李欢的好运气，就要来啦！”
挂断电话之后，李欢直接从长椅上一跃而起。
随后她使劲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长长地呼出来。
两只手攥成拳头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用力给自己打气的手势。
嗓音清亮！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向着公园出口走去，连脚步都比刚才轻快多了。
她边走边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点着，输入那个HR给的地址。
地址显示在经开区一栋写字楼里，并不是李氏医疗的总部。
她心里闪过一瞬间的疑惑，但很快就被那股兴奋压过去了。
HR说了嘛，总部要在那边开分公司，她要是进去了就是分公司的骨干，是元老级的人物。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她巴不得去得越早越好，免得人家又反悔了。
同一时刻，在距离李晓茹家那栋别墅不到五百米的一幢三层小楼里。
“好，我知道了！”
孟清欢刚刚挂断了手里的电话，随后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堆满了文件和监控屏幕的桌子上。
罗薇薇正站在桌子前面，一脸沉思。
孟清欢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罗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李晓茹一家三口已经从医院出来了。”
“根据监控路线，正在向家的这边方向赶过来，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罗薇薇听了这话，直起腰来，两只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攥成拳头放在身体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