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涛趁着徐夏目光微微偏开的那个瞬间。
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往右边一倒,像一个滚地的泥鳅似的翻了出去。
肩膀撞在旁边的古董花瓶上。
那花瓶足有半人高,平日里摆在那儿就是个摆设。
可郭涛的手伸进瓶口里一掏,竟从里面拽出了一把黑色的冲锋枪。
枪管短粗,弹匣弯弯的像根香蕉。
正是那种近距离火力压制专用的制式武器。
郭涛的腰一挺,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半截。
膝盖还跪着,可上半身已经立直了。
他把冲锋枪的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对准徐夏的方向。
脸上那股眼泪鼻涕还没干,可嘴角已经扯开了另一个极端的方向。
狰狞、凶狠、带着一种报复性的,近乎癫狂的快意。
他的声音从刚才的哭腔切换成了一种粗哑的嘶吼。
“小子,你上当了!给老子去死吧!“
“老子不信你能一下子接住这么多的子弹!”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而现在,自己的火力可是超级强,郭涛一点也不惧怕这个家伙了。
他能徒手接子弹又如何!?一下子能接住这么多的吗!?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他就只有乖乖认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喷出一条火舌,子弹像倾盆大雨一样朝着徐夏站着的位置泼了过去。
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
跳动着,滚动着,转眼间就铺了一小片黄澄澄的壳子。
密集的枪声在密闭房间里来回弹射,震得莲心捂住了耳朵尖叫了一声。
震得天花板的吊灯剧烈地晃荡起来,灯罩撞在链子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叮当声。
可郭涛只扫射了不到两秒,他的手指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徐夏不见了。
原本站着人的那个位置,地板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弹孔都没有。
好像刚才站在那里的只不过是个影子,风一吹就散了。
郭涛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可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这是啥情况,人咋突然就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莲心猛地抬起手。
指着墙上那面挂钟,声音抖得每一个字都碎成了好几瓣。
“时……时钟……他又从时钟……”
郭涛猛地抬头看向那面挂钟。
钟表的玻璃蒙子本来已经被他第一轮扫射打得全是裂纹。
可此刻那些裂纹之间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涟漪。
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着。
然后一个人影从那些波纹的中心走了出去。
先是一条腿跨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徐夏从破碎的钟面里慢慢跨了出来。
郭涛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经验、所有的逻辑链条在这一瞬间全被碾成了粉末。
原来莲心真的没有说谎,他真的可以从钟表中走出来啊!
此刻恐惧弥漫在心中,这一次究竟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再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又是一梭子子弹倾泻过去。
可徐夏在子弹抵达之前就已经消失在了原位。
那些子弹打穿了钟表的残骸,把玻璃和木框打得四分五裂,碎片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哈哈哈!老子赢了!老子……”
见到徐夏消失,郭涛还以为自己赢了,至少封堵了他的路!
这家伙估计以钟表为介质,现在他肯定没办法出来了!
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
郭涛大笑起来,声音又尖又干,像破锣敲出来的动静。
可他的笑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瞟到了自己办公桌上那块手表。
那块银色的机械表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表盘的玻璃表面忽然泛起了跟挂钟一模一样的涟漪。
随后徐夏从那块手表的表盘里走了出来,像从一扇微型门里迈出来似的。
整个人站定在桌面上,然后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落在郭涛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不……不可能……不……”
郭涛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颤音。
他的两条腿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冲锋枪从手里脱出去,摔在地上弹了两下,枪管砸在他的小腿上。
他也感觉不到疼了。
他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徐夏,眼珠子里的血丝密得像一张网。
嘴唇哆嗦着,想喊想叫可嗓子里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只有粗喘。
他抬头看了一眼徐夏,那一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去招惹这个人?
当初为什么没有多查一查?为什么不报告总部!?
为什么要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徐夏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样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郭涛的肩膀。
手掌落在他肩头上的时候,郭涛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徐夏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跟街坊邻居聊家常。
“你喜欢看魔术吗?我变个魔术给你看,如何?”
郭涛张着嘴,想说“不”想说“饶命”想说任何能让他活下去的话。
可他的舌头像被冻住了似的,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徐夏的脸开始变化。
颧骨往外撑,下颌变宽,鼻梁变粗,眉骨的弧度调整了角度。
嘴唇的形状重新塑形。
前后不过几秒钟,徐夏的脸已经从那张削瘦的年轻面孔。
变成了自己每天早上在镜子前洗脸时看到的那张脸,变成了他自己。
那张他看了几十年的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此刻用着徐夏那种平静到让人发疯的眼神看着他。
嘴角挂着一抹冰凉的笑意。
天啊,他不但能从介质中穿梭,还能变换成其他人的模样,我的妈呀!
“啊……”
那边莲心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几乎把整个房顶都掀翻了。
然后她的身体一软,整个人侧倒在地毯上。
眼睛翻白,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