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很轻，像是在替一段没有开始的对话画上一个句号。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她还未察觉正在被调动的力量。
“既然你已经做了这个决定，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声音中依旧带着一丝温柔的礼貌，带着一种“人各有志”的理解。
“这样，你先去写个辞职报告，然后我再给你批了，怎么样？”
“当然，手头的工作一定要交接好。”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
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有些不舍。
“哎……小吴，我是真的真的舍不得你这样的好员工啊，真的想好好培养你的。”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小吴的肩上。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惋惜，让人看不出真假。
小吴的眼泪还没有干，但她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笑容。
像是终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
她站起来，她的眼角还红着，但她的目光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光。
像是那些压着她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她放下了。
“谢谢陈经理，谢谢！能遇到您这样的好领导……是我的福气！”
“我会在心里一辈子感激你的！那我去写离职报告了。工作我也会交接好的！”
她说完之后便急忙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像是怕再慢一秒就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都说陈经理为人有些苛刻，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她的背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消失在了走廊的光线里。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陈经理椅子下面偶尔发出的那一声轻微的“吱呀”。陈经理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刚被关上的门，过了片刻。
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缓缓地落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抽走了一样。
他的目光变冷了，像是一盏灯被人调低了亮度。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喂，是我陈涛。”
“有个员工想辞职，叫吴月，入职三个月，最近情绪不太稳。”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对方消化这些信息。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很轻，像是在敲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拍。
“按照老规矩来，还有，物色一个新的职员，最近活很重。记住，要靠谱一点。”
“明白陈经理。”
陈涛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还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良心？道德？正义！？呵呵，烽火传媒，从来不需要这些东西！
半小时之后。
烽火传媒二楼办公区的灯还亮着。
空调出风口里吹出的风带着微凉的干燥感，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工位上。
吴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她已经写了一半的离职报告纸。
笔帽搁在旁边，墨水还没干透。
她的字写得有些潦草，不是急，更像是在把那些想说很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她抬起头，准备喝一口水，却看见几个人影走进了办公区的门口。
步伐整齐，没有出声。
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其中一个人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制服袖口的银色徽章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那些人，是巡查司的人！？
“你是吴月？”
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问过很多遍同样的问题，语气里有种程式化的冷静。
吴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
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对……我是。”
她有些紧张，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明白巡查司的人为什么来找她。
她从未做过违法的事，从未欠过债。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由自主地合拢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能抓住的东西。
“跟我们走一趟吧，你涉嫌倒卖公司资料以及数十项指控。”
“啪嗒。”
吴月手里的笔直接掉落在地上。
她的眼睛看着那个人，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样退去。
“不……我没有……我没有！”
她终于反应过来，声音拔高。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不远处的同事。
有人低头敲着键盘，像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微微侧过头来，像是在看一场还没演完的剧。
他们望向她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她似曾相识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什么表情。
那是他们在屏幕上替那些被他们抹黑的人设置好结局之后，带着的神情。
“带走。”
巡查司的人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像是已经用绳子系住了她的手腕。
吴月被从座位上带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还没写完的离职报告。
“辞职”两个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一封永远不会被盖戳的信。她被带出办公区的那一刻，身后隐约传来几句压低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没有人说过那些话。
没有人拦住她，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人抬起头来。
“进了这里，还想如此轻易离开？傻叉。”
“这里有什么不好？还正义还良心？她真把自己当成圣母了。”
“给你这么高的工资，活这么轻松，你还要离职？有没有道德，有没有素质？”
“让监狱关她一辈子！让她别想出来！”
那些声音像是从几道不同的缝隙里渗出来。
她听不清是谁说的，却很清楚它们都是说给她听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回头，也不会有人看她。
她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啊！也好，自己能为自己所做的错事，进行赎罪了！
这一刻，吴月的心里，莫名的释然起来。随后她的脚步顿时也轻松了不少。
“啧啧啧，可怜的丫头啊！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办公室的陈涛见到这一幕，故意啧啧舌说道，随后他便离开向着最顶层走去，接下来要向董事长汇报最新的舆论安排了，这次的任务可是很急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