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兰把锁一落,转个脸笑着说道:“虎子在市里买了房,我们搬去住。”
大喇叭笑得嘎嘎的,“哎嘛,虎子这么讷啊?干啥买卖去了?”
姚春妮怕婆婆说漏了嘴,赶紧抢着回答道:“上南边倒腾货去了。”
大喇叭眼珠转了转,“这家伙可老挣钱了,还缺人不啊?小柱子马上就中专毕业了,学历也高,你看看安排个活儿?”
姚春妮不知该怎么答才好,徐虎接话,“行,等毕业了再说。”
大喇叭顿时笑得更热情了,“兰姐,我老早就说虎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你瞅瞅,这都带你去市里住了。”
李翠兰不好意思笑笑,心想,平时没少听你在屯子里传闲话,说老徐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要不是骗春妮嫁过去,虎子都得打一辈子老光棍儿。
这些话她可都记着呢。
“那我们走啦,王婶儿。”姚春妮甜甜叫了一声,一家人往路边走去。
去市里的大巴车,招手停,得提前到路边等着。
姚春妮最烦王大菊这人,那嘴老碎了,谁家摔个碗都能让她编出花儿来。
这样的人又不能得罪,面儿上过得去就行。
徐虎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给徐家屯的人一点好脸子,都是些过客,没必要浪费一点唾沫星子。
徐老蔫儿背着丝袋子装的鞋,一步一回头。
李翠兰人都是懵的,心里还挂记着自己有好几件衣服还能穿,那兜里还有自己最常用的小剪子。
几人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大巴车才晃晃悠悠由远及近。
姚春妮看着越来越远的徐家屯,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住在屯子里,那唾沫星子淹死个人,这回搬去市里,她生完孩子也能找个工作,婆婆公公都能帮着自己带孩子,她还年轻,她能和徐虎一起努力经营好自己的小家。
徐虎怕她晕车,从兜里摸出几个山楂卷递给她,这还是从老舅家随便抓的。
姚春妮嫁给他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最好的一顿饭还是结婚那天。
这辈子徐虎说什么也要对她好,这样的好女人,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吃几个。”
“我还行,也不怎么害喜。”
姚春妮摸了摸还没怎么显怀的小腹,心里憧憬着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生了男孩,公婆高兴,娘家高兴。
她几个姐姐生的都是儿子,唯独大哥家生了两个丫头,嫂子一天到晚都被念叨个没完,时常跟她说千万别生闺女,生不完的气。
这种担忧,估计得一直持续到生出来为止。
坐了半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齐市的客车站。
徐虎扛着行李站在路边,随手招了一辆蹦蹦。
这年头还没出租车,最多的就是这种三轮车,俗称蹦蹦,市里跑就要一块钱,大多停在火车站、汽车站门口,帮人拉大件行李。
徐老蔫儿还有点心疼,抢着付这一块钱,被徐虎推了回去。
龙悦区的华侨巷离汽车站也不算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徐虎指着前面的黑漆铁门叫停了蹦蹦,几人下车搬了东西。
“这儿?”徐老蔫儿有些不敢置信。
李翠兰顺着那黑漆漆的大铁门缝隙往里张望,“这还两层的?”
姚春妮看着徐虎掏出钥匙,插进了大铁门的锁芯里,轻轻一转,嘎达一声,大铁门开了。
“这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了。”徐虎推开铁门,领着一家老小进了院子。
房子过户还在走程序,但是钥匙已经交了,徐虎还找人打扫了一下房子,买了全新的被褥,其他需要添置的,等春妮做主。
宽敞的院子落着一层积雪,二层洋楼的玻璃反射着冬日的凛冽阳光。
真漂亮啊,漂亮得让几人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徐家屯最有钱的杨大炮家不过是五间砖房,这房子可比他家的还阔气。
对比之前住的黄泥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愣着干啥?进屋啊!”徐虎打开一楼的厚铁门,让几人先进屋再说。
徐老蔫儿站在门边上啧啧了两声,“这铆钉打得好,里面包的木头估计是榆木,这也是个大户人家。”
这种工艺多是民国时期的工艺,厚榆木做门,用整张薄铁皮全部包拢,圆头大铁铆钉一排排钉牢,防止木门受潮开裂变形,门框则是粗实的榆木门框。
身为老木匠,一眼就瞧出这大门都是有说头的。
“你进来瞅瞅呢。”徐虎架着徐老蔫儿进屋,姚春妮搀着李翠兰跟在后头。
一进门就更了不得了,阳光顺着窗户落在红木地板上,透出一层油润透亮的酒红。
客厅里的沙发和实木家具,电视机和收录机,无不冲击着徐家人的眼球。
几人都定定站在门口,看呆了。
徐虎将东西放在沙发边上,把身上穿的军大衣脱下,看向门口的几人,“还愣着干啥?”
姚春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鞋,又看了看反光的地板,“这得买几双拖鞋才行。”
徐老蔫儿倒是痛快,直接脱了鞋,露出破洞的袜子,兴冲冲去看那些家具。
李翠兰喊都没喊住,她被姚春妮搀着也坐到了沙发上,冷不丁坐这么软乎的东西,还忽悠一下。
“虎子,你真买了?”
“妈,你都问我一道儿了,真买了,过两天就过完户了,房产证就放你那。”
徐虎知道他们还得需要点时间适应,他是真赚到钱了这件事。
他站起身,“我出去买点菜,咱们晚上就来一顿乔迁宴,我把老舅他们也叫过来,咱们热闹热闹。”
姚春妮也跟着起身,“那我先把家里拾掇拾掇,咱住楼上吧,咱爸咱妈住楼下方便。”
“行,你做主。”
徐虎出了门,直奔老舅家,舅妈还没下班,李雪峰就在楼下给媳妇打了个电话,等下了班直接去徐虎家的新房子那。
两人又一起去菜市场买了好些菜肉、水果,打了个蹦蹦回到家。
李翠兰差不多一年都没见到亲弟弟的面,见面不免寒暄了一阵,她也从弟弟口中得知,这一路上徐虎是怎么用蛤蜊油卖卢布换勋章,又挑中这处好房子。
这回,她才算彻底放心,老实巴交过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犯法蹲笆篱子。
只有是正道上来的钱,才能踏踏实实睡好觉。
李雪峰跟老姐说了会儿话,这才进厨房跟着帮忙去,一家人齐上阵,各自都拿出了绝活,徐虎擦了擦手出了厨房,走到客厅拿起家里的座机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