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合约道侣到期后,我找白月光你哭啥? > 第107章 刮骨

第107章 刮骨

    李玄没拔剑。

    他左手还攥着刚缠紧的布条,右肩钉着三枚透骨钉,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可当他脊骨里那截魔骨震响的刹那!

    黑雾从他背后升起,凝成半截断裂的魔翼虚影,边缘燃着暗金余烬。

    “我说过!!”

    他声音低得不像活人,像从骨缝里挤出来的。

    “找死。”

    最先扑上来的黑羽卫刀锋离他咽喉只剩三寸。

    李玄没躲。

    他侧身,肩骨硬接这一刀,刀刃剐进旧伤,

    “咔。”

    腕骨碎成齑粉。

    黑羽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喉管已经被李玄用断骨茬划开。

    血泼在半塌的神像上。

    柳漓烟被气浪掀得往后一仰,

    满庙都是血,满眼都是他身上溅出来的红。

    她看见李玄像一头被拔了锁链的兽,每一步都踩在伤口上,每一步都往人堆里撞。

    第二个黑羽卫的鞭子缠上他腰腹,把皮肉抽得翻卷!

    毒刺扎进小臂,青黑毒色顺血管往上爬。

    “李玄。”柳漓烟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喊!

    第四个黑羽卫绕到她身后,刀尖抵住她后心。

    柳漓烟凡体无骨,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隔着满殿黑光与血雾,他一眼就找到她。

    那把刀还没刺进去,他人已经到了。

    魔骨撞碎空气,右掌穿过那黑羽卫的胸口,把人整个钉在庙柱上。

    他另一只手往后一揽,把柳漓烟护进怀里,肩背又硬接了背后一记重掌。

    “咳!”

    血从他嘴里呛出来,烫在柳漓烟颈侧。

    她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破布。

    “你……”

    李玄没说话。

    他转身,魔翼虚影横扫,把最后两名黑羽卫连人带刀绞进黑光里。

    骨裂声、兵刃崩断声、血肉被撕开的闷响,

    黑光慢慢往李玄脊骨里褪,像潮水回槽。可魔骨反噬来得比谁都快。

    “呃!”

    他膝下一软,单膝砸进碎砖里。

    魔纹从心口往脖颈爬,漆黑如活物,缠上他下颌与眼尾。那双刚才还冷得掉冰渣的眼睛,

    他咬得牙关咯咯响,唇边溢出的血全是黑的。

    柳漓烟愣了一瞬,才回过神。

    “别过来。”李玄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劈了岔,“……别看我这样。”

    他拼命把魔纹往皮下压,手指抠进砖缝,指节白得发青,指甲翻了,血从指尖一滴滴坠。

    又看见他这副鬼样子。

    怕她那句“血腥味让我头疼”,重新变回“你谁,放开我”。

    柳漓烟却没停。

    她蹲下去,跪在碎砖里,伸手去碰他发抖的手。

    她的手很凉,带着高热退后残余的虚汗。可那点凉,落在他滚烫的、被魔气灼烂的皮肉上,像雪盖住火。

    “你手……”她声音发颤,眼睛一下子红了,“怎么这么烫。”

    李玄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以前。”柳漓烟盯着他手背上一道旧疤,眉头无端地紧起来,“是不是也这样疼过。”

    不是“你以前是不是也受伤”。

    李玄瞳孔猛地一缩。

    诛仙台外跪三百年,雪埋到膝,血冻成冰。她不肯开门,他便在莲池边站到天亮,冰碴割进手背,

    忘了莲华,忘了云阶,忘了雷火里替他挡的那一剑。

    “是不是也这样疼过。”

    李玄忽然就撑不住了。

    他额头抵在她肩头,浑身发抖,像把憋了三百年的疼全卸下来。魔纹还在爬,可他不敢再动,不敢再吓她。

    “嗯。”他哑得几乎听不见,“疼过。”

    “你开门那晚,我手上是这个温度。”

    柳漓烟没懂他说的是什么门。

    可心口猛地一抽,像被谁攥住又松开。

    莲池边,水没过他小腿,他一遍一遍喊“漓烟”,喊到喉间全是血沫,她站在廊下,没回头。

    “李玄。”

    不是刚才梦里被烧糊涂的哭腔。

    是清醒的、发颤的、像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的。

    李玄抬起头,眼底猩红还没褪,却亮得吓人。

    “你叫我了。”他声音抖,“你又叫我了。”

    柳漓烟看着他,眼眶里蓄着水,没掉。

    “我不记得你。”她很诚实,“可你手一抖,我这,”她按着自己心口,“像有人拿针在扎。”

    再睁开时,魔纹已经退到锁骨以下,只剩眼尾一点残红。

    只把额头轻轻抵回她肩上,像当年跪在雪里那样,卑微地、小心地,借一点她的温度。

    “扎着吧。”他低声笑,笑里全是血腥气,“扎一辈子也行。”

    “只要你还肯叫我。”

    汐瑶靠在墙角,本源反噬得几乎坐不住。

    她看着那两人,指尖掐进自己掌心,才没让泪掉下来。

    李玄已经用魔骨给了答案。

    “李玄。”汐瑶哑声开口,撑着墙挪过来,指尖凝起最后一缕本源光,“别腻了,听我说。”

    李玄立刻把柳漓烟往身后拢了拢,抬眼时防备又起。

    “她心脉。”汐瑶指了指柳漓烟后背,声音虚得风一吹就散,

    “方才受魔气余波,微缩了半寸。九转紫金莲……不能再拖。”

    她摊开掌心,本源光里浮出一枚虚影莲纹,缓缓转向紫霄山方向。

    “黑市在紫霄山阴麓,子时开市。莲有线索,但……”汐瑶咳了一口血,脸色白得像纸,

    “黑市不认仙缘,只认命。你进去,要拿东西换。”

    李玄盯着那缕本源光,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汐瑶手腕。

    “你本源快干了。”他声音冷,却带着压不住的怒,“你一直在用本源替她稳心脉,替我压魔气。”

    汐瑶没挣。

    “我是她师姐。”她笑得勉强,“我不管她,谁管。”

    “李玄,你护得住她身体,护不住她命数。紫金莲若真在黑市,代价你付得起,我付不起,那我就先烂在这破庙里,也认了。”

    他松开她手腕,把柳漓烟背起来。

    动作比下山时更轻,像背着一捧雪,一碰就化。

    “没有谁先烂。”他低头,给柳漓烟把中衣拢紧,“有我在,你俩都活着。”

    “黑市要什么,我给。”

    “要魔骨,我敲下来。要道基,我剖出来。要命,我站着递过去。”

    柳漓烟趴在他背上,听见这话,手指又无意识蜷起来,勾住他衣领。

    她轻轻说:“我不饿你命。”

    李玄脚步一顿。

    “那你要什么。”他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着她。

    柳漓烟想了想,把脸贴在他后心。

    那里全是血,绷带下还在渗。可她没躲。

    “你别死。”她说,“血腥味……好像没那么烦了。”

    李玄站在破庙门口,晨风卷着灰,吹过他鬓角那几缕白发!

    他曾经跪三百年,求她回头。

    如今她忘了他,却主动把脸贴在他背上。

    够他把魔骨一根根拆下来,铺成路,送她去活!

    三人出破庙时,山道已经亮了。

    不是晨光,是紫霄山方向浮起的一层暗紫雾气,像黑市睁开了眼。

    李玄背着他,汐瑶拄着断剑跟在后面,一步一个血印。

    柳漓烟半昏半醒,高热退了,人却更虚。

    她每隔一会儿就攥一下他衣领,像怕他丢了。

    李玄每次都稳稳应一声:“在。”

    她站在万丈云阶上,他浑身是伤,从阶底一步步爬上来,手里捧着一截莲枝,说:“我偷了禁池的莲,给你做簪子。”

    她当时怎么说的?

    “煞气太重,滚。”

    他跪在阶上,把莲枝放平,说:“那你先别看我,看莲。”

    碎片一闪即灭。

    柳漓烟心口闷疼,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他肩后皮肉。

    莲华的清苦气早没了,他身上只有血和烈酒和冷风。

    可她鼻尖动了动,忽然很小声地、像自言自语:

    “李玄。”

    “你别变成我梦里……那个让我难过的人。”

    李玄脚步顿在紫霄山路口。

    “让我难过的人,已经死在诛仙台了。”

    “现在这个,是你夫君。”

    柳漓烟没反驳“夫君”两个字。

    她只觉得心口那道刻痕,又深了一分。

    雾气里浮出一条黑街。

    没有灯,只有兽骨灯挂在檐角,幽蓝幽蓝,照见满地湿漉漉的买卖。

    卖魂的,卖十年阳寿换一夜风雪的。

    李玄把柳漓烟放下来,自己挡在风前。

    他肩上透骨钉还没拔,魔纹在衣下隐隐发烫。

    柳漓烟靠着他后背,抬头看他侧脸。

    她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鬓角那缕白。

    “你老得好快。”她声音很淡,像叹气。

    李玄怔了下,喉头滚了滚。

    “不是老。”他低声,“是怕你死,怕出来的。”

    指尖却没收回去,就停在他鬓边,像替他挡一点风。

    汐瑶在旁边咳着血,哑声提醒:

    “先找引路的。黑市里‘鬼牙坊’收过紫金莲的线索!但别信任何人,这里连呼吸都标着价。”

    李玄“嗯”一声。

    他低头,把柳漓烟往背上托了托,转身往黑市深处走。

    雾气吞了三人影子。

    兽骨灯一盏盏亮过去,照见他背后那行血字似的!

    是方才破庙里,柳漓烟抓他衣角时,指尖血印子,浅浅的,像谁在雪上按了一枚没干的指纹。

    李玄背着她,一步一步踩进紫霄山的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