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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你真他娘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刚开始还算顺利,可没过多久,问题便来了。

    那块蜂窝煤才刚烧热一些,边缘忽然“咔”的一声裂开。

    紧接着,又是一块。

    原本压得好好的几块煤,烧了不到一刻钟便开始往下掉渣,其中一块甚至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王令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旁边众人却谁都没敢说话。

    只有那只芦花鸡还十分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咯咯哒!”

    王令缓缓转过头,芦花鸡立刻被小厮抱得更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鸡好像都跟着安静了些。

    陆贞如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王珪则拿帕子掩住嘴咳了两声,只是眼底明显也有笑意。

    王令脸当场黑了。

    “第一次做,出点问题不是很正常么?”

    他说着走过去,用铁钳夹起已经裂开的蜂窝煤看了一会儿。

    黏得不够,压得也不够实,还有孔开的大小也得再调,毕竟没有合适的模具,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重来!”王令把铁钳往旁边一放。

    “这一份黏土再多一点,模子里面压紧些,孔也别开那么大!”

    院子里很快重新忙活起来。

    第二批。

    第三批。

    两个时辰后,第四次试烧开始以后,院里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气氛,才一点点变了。

    没有裂,也没有煤直接烧产生的呛人浓烟。

    最开始的烟气依旧有,可随着火渐渐烧稳,一圈孔洞里面慢慢透出暗红,热气也一点点从炉口往外冒。

    王令这一次没有急着说话,只让下人在旁边又摆了一只同样的普通铁炉,里面放上府中下人平时用的杂木炭两边一起烧。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开始,杂木炭那边明显更旺。

    可过了小半个时辰,木炭渐渐塌下去不少,负责看火的下人又夹进去两块,蜂窝煤依旧没动。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木炭那边再次添了一回,蜂窝煤还是没有动,甚至最下面那几块依旧透着稳稳的暗红。

    这一次,院子里的人渐渐不说话了。

    王珪也慢慢察觉到了不对,他下意识往蜂窝煤那一边靠近了些。

    热,而且是一直都有。

    不像杂木炭那边,刚添进去时一下很旺,过一阵便明显弱下来。

    “这……感觉竟然比府里下人平时用的杂木炭还稳些。”一旁的陆贞如也忍不住问道,“这真是用那些毒石渣滓做出来的?”

    王令咧嘴一笑,“要不然呢?这一步步你们可都看着呢?”

    陆贞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可王珪却一直没有说话,从第二次试验开始,他便让账房将每一份原料都记了下来。

    多少碎毒石、多少黏土、压出多少块、烧了多久……所有东西,他都看在眼里。

    所以等到此刻,他看见的已经不只是炉子里这几块奇形怪状的黑东西了。

    毒石有多便宜他是知道的,黏土更不值钱,真正多出的,不过是碾碎、搅拌、压实、开孔和运送的人工。

    可京城如今的木炭是什么价?

    今年刚刚入冬,一担寻常木炭便已经比上个月贵了四成。

    雪若继续下,还会涨。

    王珪慢慢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一大片黑乎乎的煤末,如果这些原本几乎没人要的东西,都能变成眼前这样……这哪里只是无用的废料,这分明是能活民无数的神器!

    他忍不住喃喃道:“这东西若是真的能一直这样烧……那外面很多原本买不起木炭的人,至少买得起火了。”

    王令脸上的笑也慢慢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铁炉里那块已经烧得通红的蜂窝煤。

    从前日看见那个小姑娘蹲在雪地里捡煤渣开始,他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也知道京城这么大,城里城外这么多穷苦百姓,靠自己的力量杯水车薪。

    可现在……至少有一样东西,他是真的会,而且真的做出来了。

    王令重新抬起头,“所以得多做。”

    王珪看了弟弟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过头叫来管事。

    “从前院调十个人过来。再去问问府里哪个庄子有空着的棚屋,二公子若还要试这些东西,安排人帮他碾煤、制模、搬运。”

    王令眼睛瞬间亮了,“大哥!你支持我了?”

    王珪淡淡看他一眼,“法子既然已经试出来了,便让下面的人去做。你亲自在这里一块一块压,要压到什么时候?”

    王令脸上的笑更浓。

    结果下一刻,王珪已经重新拿起了廊下那本书。

    “你今日两篇策论还没写。”

    “……”

    王令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

    “戌时三刻。”

    王珪头都没抬,“离睡觉还有一个多时辰,够你写完一篇!”

    王令:“……”

    陆贞如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次日大清早,王府的下人才刚开门,张英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王府。

    他也是今日一早才听人说,王令昨日竟然在瑞丰炭行跟苏子衡立了赌约。

    三十坛茅台!

    张英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把手里的账本摔出去。

    酒铺如今每日就卖三十坛,王令倒好,出去买个毒石,转头便把他们整整一天的货拿去做了赌注!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等见到王令以后一定得好好说说。

    做生意归做生意,你不能喝多了写诗时豪气,打赌时也豪气啊!

    “王兄!你糊涂啊!”

    张英刚被下人领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正准备声泪俱下地控诉王令怎么能随便乱打赌,要是输了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混……

    结果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忽然发现,今天王令这书房里,格外暖和,简直比他英国公府里烧着银丝炭的暖阁还要舒坦。

    他很快便注意到旁边普通铁炉里,那几块造型古怪、满是孔洞、正烧得通红的黑东西。

    “这烧的什么?火这么旺?”

    王令头也不抬地在临时补昨日还没写完的课业,随口道:“毒石!”

    “什么?!”张英屁股仿佛安了弹簧,差点从凳子上弹到房顶上去。

    “你在屋里烧毒石?!王兄,你是不是赌输了三十坛酒不想活了,准备把自己先熏死赖账?!”

    说着,他竟然真准备往门外跑,王令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回来!你自己看看我像要寻死的样子么?”

    张英停下脚步。

    先看王令,又看炉子,再看看旁边开着一道缝的窗户。

    最后甚至十分谨慎地吸了一口气,看向王令桌上的课业。

    好像……如果寻死的话,的确没必要再补课业,要换做是他,绝对先把课业丢火盆里烧了,然后再考虑寻死的事情。

    可他还是一脸警惕。

    “王兄,我跟你说,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媳妇都还没娶,酒铺下个月的分红我也还没拿,上次看中的那匹枣红马我都还没舍得买。”

    “你要真想试毒,别拿我试。”

    王令脸都黑了。

    “你才试毒!”

    他干脆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把昨夜如何碾碎、掺料、压实、开孔,前前后后试坏了几批,以及与杂木炭对烧的结果,大概说了一遍。

    张英开始还一脸狐疑,可听着听着,眼神便明显不对了。

    他蹲到铁炉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问道:“你是说,这里面用的主要都是那些最碎、平日连炭行都懒得卖的毒石渣?压成这么一块,能烧这么久?”

    “目前看来没问题。”

    “那里面还掺了不值钱的黏土?”

    “就为了成形。”

    张英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警惕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王令十分熟悉的光。

    那是他每次在酒铺看到账本时才会出现的光。

    “王兄!”张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真他娘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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