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萧晏被衙差往里头走去，等着走到大牢的最深处，萧晏像是一脚踏进了黑暗之中，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那味道属实不好闻，萧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衙差熟门熟路的率先上前，很快幽深的甬道里就亮起了一盏油灯，那油灯亮起的那一刻，甬道两边的牢房突然传来了动静，几个犯人几乎是从牢房里扑出来，眼睛死死的瞪着那盏昏暗的油灯，伸出手企图将那油灯给抓下来。
萧晏措不及防被这动静给吓了一跳，等缓过神来以后，萧晏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才开口询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衙差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对着萧晏笑了一声：“世子爷有所不知，这大牢深处轻易是不许见亮光的，因为这也算是刑罚之一，这些犯人在这里关着，时间一久都会变成见着亮光就疯魔的样子。”
“不过您放心，这儿的牢门都是加固过的，很安全的。”
萧晏听罢眉头拧在了一块儿，只跟着衙差继续往前走，那些犯人的吼叫声在空荡的甬道里荡开回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又拐了一个弯，衙差才在最里面那间牢房前停了脚：“世子爷，到了。”
萧晏往那黢黑的牢房里看了一眼，有些迟疑的开口喊了一声：“沈伯父？”
牢房里很是安静，半晌后，从牢房里头传出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一道清瘦的身影戴着镣铐缓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太傅沈运，状元出身，才高八斗，当年入仕时先帝更是亲赞他有宰辅之才，之后一路青云直上成了当朝最年轻的太傅。
说起沈运，最有名的还是当年先帝派沈运去江南查盐政一案，沈运一介文人却有铁骨手腕，连斩江南贪官七十八人，沈运回朝之后遭到百官弹劾，舌战群儒力排众议，上书了治理盐政二十一条建议，彻底杜绝了江南盐政贪腐之风。
谁能想到当年舌战群儒、意气风发的太傅，如今却成了不见天日的阶下囚。
半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囚服也满是脏污，脸上还有手上都有受刑之后留下的痕迹，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沈运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看不清外头的人：“你是？”
“沈伯父，我是萧晏。”萧晏上前两步走到了牢门前头，好让沈运能够看清自己：“我回来了。”
沈运这会儿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依旧温和从容：“我还以为是我出现幻觉了，原来真的是小晏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称呼，萧晏鼻子一酸，低声回答：“沈伯父，您受苦了。”
“我不苦，倒是你这孩子瞧着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看来这几年在战场上也没少吃苦。”沈运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晏，笑着开口：“沈伯父看到你能平安归来，心里也踏实了。”
萧晏看着沈运潦倒的模样，心头泛起几分唏嘘，开口向沈运保证：“沈伯父，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我如今立了战功，我若开口的话，皇上一定会……”
“小晏。”沈运打断了小晏的话：“你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才得以平安归来，你好不容易立下的军功怎么能浪费在我这个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身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能来这儿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萧晏听得心口发闷，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沉哑：“沈伯父，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我认识的第一个字就是您教我的，您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伯父，更是我的开蒙恩师，我岂能眼看着您在这里受苦不闻不问？”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你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有你这份心意，我就是现在赴死也无遗憾了。”
“沈伯父。”萧晏再次开口：“据我所知，科举舞弊一案疑点重重，朝中虽然有人帮您说话，可顾淮咬得太紧，我就是拼着战功不要，也要替您把这件事说清楚。”
沈运听完这话，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他对着萧晏再一次摇头：“小晏，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更不要去对顾淮做些什么。”
“为什么？”萧晏不能理解：“沈伯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为什么还要如此维护顾淮？您就不能想想青瓷吗？”
“青瓷。”沈运面上浮现出了一抹担忧：“小晏，你去看过青瓷了是不是？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萧晏缓缓摇了摇头：“如果我说青瓷很好，想来您也是不会相信的，青瓷现在还在顾淮身边，她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顾淮一直在磋磨她，她还受了伤……”
“受伤？”沈运一听这话就急了：“青瓷受伤了？她怎么会受伤呢？她伤的严重吗？”
“青瓷是怎么受伤的我不知道，我问过她，可是她不肯说。”萧晏想起沈青瓷，就忍不住叹了口气：“青瓷的伤是在额头，我见着她额头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看那伤势，怕是日后会留疤。”
沈运浑身一震，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答案一般，踉跄了几步，直到扶住墙才稳住了身子，嘴里呢喃着沈青瓷的名字。
见状，萧晏上前一步，再次开口相劝：“沈伯父，就算是为了青瓷，您也应该打起精神振作起来才是，顾淮那厮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他对您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谁知道他以后会对青瓷做些什么？”
“我曾经给青瓷写过一封信，提醒她要提防顾淮，不管顾淮问她什么，她都不能开口，莫要为了我的事去求顾淮，她是不是没有把我的叮嘱放在心上？”
“青瓷见您出事，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冤孽啊。”沈运长叹了一声：“小晏，你替我和青瓷带句话，让她不要管我，想法子离开京城好好生活去吧。”
“沈伯父。”
萧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沈运却退回了黑暗之中，无论萧晏怎么呼喊，沈运都不肯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