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多少钱?"
"五百。"
"这么贵?"
"包里有商业机密。"
"比如?"
沈知意面不改色。
"黑驴蹄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知珩闭了闭眼。
"没有黑驴蹄子。"
沈知意:"……"
黑眼镜 "噗" 一声笑出来。
"原来没有。"
"哥!"
沈知珩没理她,顺手拉开一点包口,像报菜名似的往外报:
"八卦镜两个,糯米五斤,桃木剑一把,朱砂三盒……"
他顿了顿。
"还有一口锅。"
黑眼镜猛地转头。
"还有锅?"
连阿宁都看了过来。
"你带锅干什么?"
沈知意强行镇定。
"野外生存。"
"队里有炊具。"
"自己的,干净。"
黑眼镜彻底笑得直不起腰。
"妹妹,你这是去干活,还是去露营?"
沈知意立刻反击。
"我至少没大晚上还戴墨镜。"
黑眼镜抬了抬下巴。
"看得见。"
沈知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哦 ——"
黑眼镜脸上的笑微微一顿。
"你这个 ' 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绝对有意思。"
阿宁终于受不了了。
"都上车!"
一句话,世界清静了。
沈知珩正要把那个快裂开的背包塞进后备箱,张麒麟忽然伸手接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
沈知意眨了眨眼。
黑眼镜已经在旁边叫上了:
"哟,哑巴今天还主动帮人拿东西?"
张麒麟没理他。
沈知意却一本正经。
"可能看在同宗的份上。"
黑眼镜:"?"
他看看张麒麟,又看看兄妹俩。
"你们姓沈,他姓张,同哪门子的宗?"
"我们随母姓。" 沈知意答得理直气壮,"父亲姓张,师父也姓张。"
黑眼镜扬眉。
"哪一支?"
"不知道。"
"家里还有别人?"
"没了。"
"那你们跑杭州来干什么?"
沈知意顿了一下。
"师父临终前,让我们找一个人。"
"谁?"
她没答,只笑了笑。
"还没确认,不方便说。"
她爱开玩笑,不代表真没分寸。张家的底细没弄清楚以前,有些话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往外倒。
黑眼镜看出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能单独说两句吗?"
张麒麟看了兄妹一眼。
点头。
三人走远了一些。直到确定外面听不清,沈知珩才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块旧木牌。
"师父留下的。"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木牌上。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伸手接过来。
木牌已经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的纹路也淡了不少。
可他还是认出来了。
—— 这是张家的东西。
其实走到这么近,很多东西已经不必再验。
张家人的血脉感应做不得假。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能感觉到兄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只是张家散得太久,他的记忆又残缺,所以一直没真正确定。
而此刻木牌摆在眼前,那点疑虑,也彻底散了。
"你们是张家人。"
不是问句。
沈知意明显松了一口气。
"总算信了。"
张麒麟看她。
"之前就知道?"
兄妹俩对视一眼。
当然知道。
他们第一次看见他,就知道他是谁。更何况血脉上那点感觉太明显 —— 越靠近张麒麟,那股来自同族的感应就越清晰,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压制,也是一种本能的亲近。根本用不着别人介绍。
沈知意在心里,早就把那两个字喊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族长。
只是之前没凭没据,不能贸然开口。
现在不一样了。
沈知珩看向张麒麟。
"我们,也确认了。"
张麒麟抬眼。
兄妹俩都没明说。可他显然听懂了。
沈知意嘴角没忍住往上翘。
"所以……"
她顿了顿,瞟了一眼远处的阿宁和黑眼镜,把后面那个称呼又咽了回去。
—— 有外人在。
还是叫小哥。
等私下再说。
几人走回车边。
沈知意把两瓶师父自己配的外伤药分给二人,顿了一下,又冲张麒麟笑起来:
"你免费。"
"谢谢。"
黑眼镜立刻不乐意了。
"凭什么他免费?" 他指着自己,"那我呢?"
沈知意上下打量他两秒。
"你收费。"
"……"
"而且我昨天看过了。"
黑眼镜忽然警觉。
"看出什么?"
沈知意一本正经。
"破财相。"
黑眼镜:"……"
沈知珩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小哥已经先一步上了车,显然不想再参与这场对话。
黑眼镜还站在原地琢磨 "破财" 两个字。偏偏昨天沈知意看他那眼神,确实像在估价。
他低头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钱包在。
手机在。
钥匙也在。
—— 什么都没少。
这才放心上车。
沈知珩开车,张麒麟坐副驾。
黑眼镜扫了一圈,很自然地挤到沈知意旁边。
沈知珩从后视镜里看他。
黑眼镜笑得十分友好。
"挤挤。"
沈知意往旁边让了让。
"可以。"
黑眼镜刚坐稳,就听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今天,不收占座费。"
"……"
黑眼镜扭头看她。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
车终于发动,驶出河坊街。
开上主路后,阿宁通过对讲机开始交代行程。
"目的地,格尔木。具体任务,到了再说。"
沈知意原本正低头整理符纸,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 格尔木。
她和哥哥对视了一眼。
剧情,真正开始了。
按《终极笔记》的线,先是录像带引出格尔木疗养院,之后才是塔木陀。他们加入的时间,比原本想的还早。
这倒是好事。越早接触主线,越能看清这个世界,到底因为他们变了多少。
沈知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情认真了几分。
前排的张麒麟,微微侧过脸。
兄妹俩听见 "格尔木" 时那一下反应太齐 —— 齐得像是早就知道那儿有什么。
黑眼镜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偏头看向沈知意。
"去过?"
"没有。" 沈知意低头理了理手里的符纸,"就是一想到要去高原,先有点缺氧。"
黑眼镜:"……"
"人还没到,你先缺上了?"
"未雨绸缪。"
黑眼镜笑了一声,明显没信。
"妹妹,你秘密挺多。"
沈知意也笑。
"彼此彼此。"
说着,她的视线在他那副墨镜上停了一瞬。
黑眼镜立刻察觉。
"又看我?"
"你坐旁边,不看你看谁?"
"昨天看,今天还看。" 他扶了扶墨镜,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既然你会看 —— 那你说说,我眼睛,到底什么问题?"
终于问出来了。
沈知意心里一动,脸上却没露。
她没直接答,反而先问:"真想知道?"
黑眼镜脸上的笑淡了些。
"不然我问你干什么?"
沈知意盯着他的墨镜看了两秒。
"光靠看,不准。"
"得检查。"
黑眼镜顿了一下。
"你会治?"
"没检查过,不打包票。" 沈知意答得干脆,"但可以试。"
这句话一出,黑眼镜脸上那点笑终于认真了几分。
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医生、所谓高人不少。张口就说能治的,他反而不信。像沈知意这样,先说要检查、再说不保证,倒显得更像回事。
"诊金呢?"
沈知意立刻精神了。
"一次,一件老物件。"
黑眼镜:"……"
"古董、金银器都行。" 沈知意补充,"来路得干净,还得我喜欢。"
沈知珩闭上眼。
—— 他就知道,绕到最后一定是这个。
黑眼镜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收费,还挺挑。"
"知识和技术,都值钱。"
"东西现在没带。"
"可以欠着。"
"不怕我赖账?"
沈知意笑得格外真诚。
"不怕。"
"为什么?"
"跑得了人,跑不了收藏。"
黑眼镜沉默了。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明白沈知珩那张脸为什么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姑娘哪里像个小道士。
分明是个披着道袍的土匪。
沈知意已经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
黑眼镜扶了扶墨镜,没再追问。
"行。"
前排,张麒麟望着窗外。
他对这对兄妹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失 —— 但也确实,久违地感到了一点 "自家人" 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