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居高临下地看着百里乔,眸色复杂,冷冷开口: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外面的世道很危险,外头接触的人同样很危险。”
百里乔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故意装作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反问道:
“周先生何出此言?”
“婶子跟许爷他们不是挚友吗?”
刚才赵翠花和许铮的交流,她可看在眼里,两人肯定不简单,百里乔还带着笑意说道:
“适才小四哥和郁大哥还同我说,等我伤势彻底痊愈了,要带我一道出去逛逛呢。”
她这番话纯粹是为了试探底线,想探明周谨言到底打算将自己软禁到何时。
周谨言眉宇间泛起一丝冷意,正欲开口反驳:“你……”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蓦然在寂静的深夜中响起。
周谨言收敛神色拉开房门,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武可儿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
他眉头不由得拧得更深:“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武可儿扬了扬手里精致的礼盒,淡漠地答道:
“临近端午,特来给伯母送份节礼。”
周谨言侧身将她让进屋内。
武可儿一迈进门槛,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面色苍白的百里乔,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赵翠花听到动静,神色瞬间紧绷,连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热情寒暄:
“可儿姑娘快请进!哎呀你看你,大半夜的还专程跑来送礼,我原本还打算明儿一早给你送些自家包的粽子过去呢。”
说着,她急促地转身拉起百里乔的手腕:
“小白,夜深了,婶子先带你上楼歇着,你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万万熬不得夜。”
赵翠花脚下走得飞快,她深知武可儿此前曾对百里乔动过杀心,唯恐二人共处一室再生事端,急匆匆将百里乔护送上了二楼。
望着二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武可儿冷笑一声:
“怎么,你娘就这般防备我,生怕我伤了那个小妖精?”
周谨言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嗓音低沉而疲惫:
“除了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你深夜登门就没有正经事要说?”
武可儿径自走到周谨言对面落座,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吐出一句话:
“林叶那个女人还没死。”
“这个人绝不能再留了。”
周谨言眸光骤然一紧,沉声追问:
“为何突然要灭口?”
“特高课那边派了专员巡查,三天后樱岛正仁就要带专员前去关押点巡视,万一叫他们见到了林叶……”
周谨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住她:
“消息确定?”
武可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谨言站起身,沉声道:
“去书房谈。”
赵翠花安顿好百里乔从房间出来,心中难免怀疑武可儿深夜前来的目的。
她特意泡了一壶热茶,端着茶水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周谨言打开房门,瞧见门外的赵翠花:
“娘?”
“谨言,没打扰你们吧?我给你们送点热茶水。”
周谨言伸手接过托盘,温和地对赵翠花说道:
“娘,我和武副股长有些公事要商量,您早点休息吧。”
赵翠花看向书房内的武可儿,见她神色冷硬凝重,心知必定是遇上了棘手的麻烦事,便关照道:
“可儿,这盘子里有伯母自己包的热粽子,你们等会儿若是聊饿了,不妨尝尝垫垫肚子。”
“多谢伯母。”武可儿起身客气地道了声谢。
赵翠花替他们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她深知周谨言行事自有分寸,眼下顾不上多探究武可儿的事,她明早还得去见顾行舟。
周谨言将托盘放在桌上,淡淡开口:
“武副股长,不必客气,坐吧。”
重新落座后,周谨言抬眸看向武可儿,切入正题:
“既然此人留不得,你心里可有什么章程?”
“解决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下毒。”
武可儿话音未落,周谨言便放下手里的茶杯,冷冷打断:
“不妥。”
“下毒的痕迹太重,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这女人的身份大有问题?”
武可儿腾地站起身来,不悦地盯着周谨言: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女人,难不成堂堂武副股长还应付不来?”周谨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武可儿脸色越发难看,冷哼道:
“我深夜来找你商榷对策,可不是来听你冷嘲热讽的。”
周谨言轻笑一声,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而锋利:
“你何时能学会好好说话,我自然也会好好同你商量。”
在汪伪特务局,周谨言是她的顶头上司;在军统暗线中,周谨言更是各方极力争取的拉拢对象,他自然没由头惯着武可儿的脾性。
武可儿先是一愣,随即讥讽道:
“男人果然都喜欢外头那些柔弱娇滴的女子,殊不知她们除了哭哭啼啼,还能顶什么用场!”
周谨言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冷声道:
“行了,少扯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武可儿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
“不用下毒,只要断水断粮三天,她那副身子骨自然会活活耗死。”
周谨言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既然你早有主意,又何必多此一举深夜跑来找我?”
武可儿一时语塞,胸口起伏了几下,只得忿忿起身:
“我走了!”
走出周家公馆,武可儿紧咬着下唇,夜风拂过,眼底掠过一丝懊悔。
而在特务局大院内,车文忠点了数名行动股亲信,押解着陈允信登车驶出大门。
车文忠眼眶泛着青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反复揣度着苏有德究竟有没有对自己起疑。
周谨言托病避嫌,车文忠本以为能趁机在局里大显身手,谁料不仅苏有德暗中敲打排挤,樱岛正仁跟前还有个八面玲珑的温有才横插一脚。
他双手死死按着腰间的枪柄,一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后座上的陈允信更是如坐针毡,两手十指紧扣,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暗暗期盼着此行真如温有才所言,是送他前往日军研究所担任研究员。
车子驶出城门哨卡不久,便拐进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偏僻密林。
林道旁赫然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日本轿车,车文忠推门下车,脸上立刻堆出谄媚的笑意:
“几位太君一路辛苦!”
他掏出高级纸烟客气地递上前去。
副驾驶座上的日本宪兵接过香烟,面无表情地用生硬的中国话催促道:
“你滴,人滴快点交过来,我们滴立刻要走!”
车文忠连连点头哈腰,转身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砰!”
一声突兀而清脆的枪声骤然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陈允信吓得抱头滚到了车厢最底层,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有人!有人要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