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客房内,百里乔也听见了动静。
她快步来到窗前,轻轻推开临院的窗扇向下望去。
只见院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推开,走下三个男人。
年纪最大的男人穿着黑色长衫,眉眼英武霸气,旁边站着穿着青色短打的娃娃脸男子。
其中一人格外鲜艳,穿着蓝色长衫,露出的脖颈与额头竟然严严实实裹满了厚重的雪白绷带!
看着那个缠得活像具木乃伊的男人,百里乔掩着唇,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百里乔脑中突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道念头。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抬手死死捂住了嘴唇!
不对!
昨天白天在医院,周谨言的胳膊明明也用白绷带严严实实吊在脖子上。
可昨晚在厨房里,他挽起睡衣袖子下面条,端滚烫海碗时,两只手动作沉稳敏捷,哪里有一丝一毫伤筋动骨的模样!
周谨言那条胳膊……根本没有受伤!
他是装给外头人看的!
百里乔眼神凝重,这个周谨言果然心机深沉。
院子里,赵翠花一身浅紫色丝绒倒大袖子旗袍,站在门口,脖子上戴着珍珠,大波浪的头发披散在肩,瞧着贵气又明艳。
许铮快步上前,站在赵翠花面前,
“端午安康,我们来给你送节礼。”
赵翠花站在门口瞧清来人,是许铮三人,许铮似乎还故意打扮过,黑丝绸缎的长衫,胸前扣子还挂着一枚白色玉佩。
两人对视一眼,赵翠花笑了起来,许铮也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不说话,站在门口。
许铮身后的小四和郁风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着戏谑。
赵翠花反应过来,立马看向许铮身后,惊呼一声,
“许铮!你怎么当师父的?郁风伤成这个模样,你怎么还由着他到处乱跑!”
许铮见赵翠花直接越过自己,急匆匆迎向身后裹满绷带的二徒弟郁风,嘴角无奈地抽了抽,没好气地瞪向旁侧的小四。
小四赶忙扶着郁风,笑着上前打圆场:
“翠花婶子您放宽心,有我贴身伺候着呢!”
小四说着,还没好气地横了郁风一眼,压低嗓音啐道:
“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小子还非缠着这身烂布作甚?”
郁风摸了摸脑袋上的绷带,清冷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促狭,闷声回道:
“这样包着清静,省得姑娘成天围着我转,我正好腾出工夫陪陪你们……”
小四嘴角抽搐地斜睨着他:许爷横竖只看得见翠花婶子,哪里需要棒槌在跟前瞎转悠?
再说听到姑娘成天围着转这话,他心里就怎么不得劲。
他小四爷,之前在南京城里也是风云人物,怎么就没有姑娘围着自己转?
小四郁闷,扶着郁风的手越发用力。
郁风低下头,看着小四掐着自己的胳膊,一脸纳闷,这又是怎么了?
许铮走到赵翠花身侧,低声试探着问道:
“听说大侄子在外头遇刺挂了彩,伤势要紧不?”
赵翠花眉梢一挑,青帮收到消息的速度果然快,她失笑道:
“他那只狐狸的性子,你还能不知道?”
“真要是受了重伤吃了大亏,能这么消停?”
许铮想起周谨言平日那副作派,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是肯咽下哑巴亏的主。
赵翠花叫来李喜乐,对她说道:
“将咱们包的粽子拿出来给他们尝尝。”
百里乔小心打开房门,楼下的人郁风听见动静,抬头看去,正好瞧见百里乔。
小四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疑惑问道:
“翠花婶子,家里来客了!”
百里乔只想看看什么人,没想到这么快被人抓住。
她尴尬的走出房门,对赵翠花喊道:
“婶子!”
赵翠花看了一眼百里乔,对许铮他们说道:
“这是小白,一个朋友家的女儿。”
百里乔一身素雅旗袍,头上都缠着绷带,单手扶着栏杆,站在楼上像是乘风归去的仙子。
许铮眼神闪烁,凑到赵翠花耳边,
“听说大侄子救了一个女子,该不会就是她吧?”
“不是说要跟武家联姻吗?”
赵翠花拍着许铮,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消息灵通,年轻人的事情,我可不清楚。”
赵翠花看了一眼周围,对他说道:
“这都是自己人,非要凑这么近说话?”
许铮尴尬摸着鼻子,讪笑一声回到沙发上。
小四偷笑一声,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郁风。
郁风没有反应,反而一直盯着百里乔。
小四转头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压低声音在郁风耳边问道:
“你小子不是不喜欢女子,怎么一直盯着翠花婶子的客人看?”
郁风回头,看向小四,一脸认真,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女子了……”
许铮听到这话,转头盯着郁风,
“你小子怎么回事?”
“不喜欢女子,要喜欢男的不成?”
赵翠花神色僵硬,楼上的百里乔也瞪大眼睛!
郁风深吸一口气,解释说道:
“我只说我不喜欢女子围着我,那样很烦。”
许铮轻“哼”一声,一脸无奈说道:
“就你木头脑袋什么时候开窍,我还能活到你们结婚生子的时候吗?”
赵翠花也露出笑容,
“我先上去一趟。”
她缓缓走上楼,担忧对百里乔说道:
“小白,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百里乔不好意思,偷看被抓个正着,
“婶子,我回屋子休息了。”
“行了,等吃饭时候喊你。”
赵翠花看着百里乔休息,才从楼上下来,她对许铮说道:
”今天在我家吃饭!“
小四拍手,一脸兴奋,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馋婶子做的饭菜。”
许铮拍着小四脑袋,笑骂一声,
“说的好像我没给你饭吃!”
而此时此刻的汪伪南京特务局内,周谨言却心情沉重,他之前一直张扬显眼,樱岛正仁显然暗中戒备他。
他索性借着“被抗日商人伏击受伤”的由头大做文章,这段时间蛰伏起来,不过他安静下可以,但特务局不能安静,还要更混乱才行。
他想清楚后,一早便去了苏有德的办公室,这可是搅浑水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