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兰音要嫁给沈砚。
沈砚抓着钱袋的手停在半空。
苏晚棠抬手按住剑柄,脸色沉了下去。
顾汐月把账册合上,姜青蘅则盯着阙兰音,肩侧岩纹微微发热。
阙兰音没有催他回答。
她收回手,转身走进内帐,“给我半刻钟,换个地方谈。”
说完便让人撤走石轮,又叫侍女送来清水。
沈砚摸了摸鼻子,这位首领谈生意,连自己都能摆上桌。
可她刚才磨爪子的样子,明显已经撑不了几天。
真要接下这桩婚事,荒坊以后怕是要多一位天天长金爪的祖宗。
半刻钟后,阙兰音重新走进会客帐。
她换掉了沾满金粉的短袍,长发束在脑后,袖口收得整齐。
手背上的裂痕被药膏盖住,走路也恢复了谈买卖时的利落。
她在主位坐下,先看向苏晚棠几人。
“刚才那句话,沈公子可以慢慢考虑。今天谈的事,与婚盟无关。”
苏晚棠的手从剑柄上松开,神色仍旧不善。
沈砚坐到她对面,拿起桌上的茶盏晃了晃:“阙首领倒是分得清。求亲归求亲,生意归生意。”
阙兰音没有接他的调侃,只抬手让人端来一只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放着两块指节大小的灰金色晶体。
晶体内部没有杂纹,光线一照,便有细密的亮光在里面流动。
阙兰音将木盒推到沈砚面前。
“这两枚源晶,一枚能抵五十枚普通灵石。荒坊公开驻扎的谢礼,收下就行。”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伸手。
“和婚盟没关系?”
“没关系。”
阙兰音答得干脆,手掌压住桌面,盖住了袖口下的金色裂痕。
沈砚这才拿起其中一块。
【检测到高纯源晶。】
【单枚源晶灵气储量:相当于普通灵石五十枚。】
金字从眼前掠过,沈砚心里立刻有了数。
岩獾部确实有好东西。
两枚源晶落进他手里,荒坊的阵塔能多撑不少时日,归源剑的构筑也有了新的余地。
可阙兰音送得越痛快,后面要谈的价就越不会便宜。
他把源晶放回盒中,抬手掂了掂钱袋。
“谢礼我收。婚盟先放着,爷还没穷到拿自己换矿。”
姜青蘅偏过脸,耳根被茶帐里的热气熏得发红。
苏晚棠看了沈砚一眼,眼里的火气倒散了些。
阙兰音没有追问,直接拿出一张粗糙的地图,铺在桌面上。
地图上画着荒坊、岩獾营地和几条通往远处的土路。
几处矿道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还标着灵铁、矿砂和源晶的字样。
“我想在荒坊外设一处交易所。”
她的手指落到地图中央。
“岩獾部出矿料、源晶和远途运输。荒坊出粮食、灵草,双方按价交换。”
顾汐月翻开账册,已经开始计算粮食和矿料的换算。
沈砚盯着地图:“你们缺粮?”
阙兰音点头。
前段时间魔潮冲过西边矿路,几批运粮车没能回来。
岩獾部手里的矿料还能挖,吃进嘴里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继续拖下去,营地先乱,长老们便会借机夺权。
这些话她没有一次说完,只把几处被红线划掉的运输路线推到沈砚面前。
“矿能换粮。矿车走不了,我的人也能送。你若愿意,交易所还可以替荒坊收购外面的灵草和矿晶。”
沈砚拿起地图,看了两眼便放下。
“可以谈,但我有我的规矩。”
“交易所里不准卖人,谁敢坏规矩,谁就滚回去。”
阙兰音抬眼。
“岩獾部的人不会在荒坊卖人。”
沈砚指了指地图上的营地:“你们不卖,可营地里的编号牌也没比牙市好看多少。进了我的地方,就按我的规矩办。”
帐内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地图边角轻轻卷起。
阙兰音看着那几行交易条件,没有动怒。
她让人取来印泥,在纸边按下部族印记,又把那张纸推回沈砚面前。
“交易所可以照办。营地里的编号牌,我会让人重新登记。”
“只换牌子不够。”
沈砚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登记名字,登记工钱,登记伤病。想走的人,结清账就能走。你若要把人留在矿道里,就得让她们有活路。”
阙兰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沈公子管得太宽了。”
“当然得管,爷的粮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沈砚把两枚源晶收入袖中,语气恢复了懒散。
可苏晚棠听得出来,他已经把这场交易当成荒坊的规矩在谈。
阙兰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几日后,我的大女儿阙明夷会带人回来,族中几位长老也会同行。”
她放下茶盏,杯底碰到桌面,声音清脆。
“他们未必愿意把矿料送进荒坊,也有人不赞成和你合作。交易所能不能立住,要看他们愿不愿意低头。”
沈砚抬眉:“那你还先把东西送来了?”
“先让他们看见粮,也让他们看见源晶能换到什么。”
阙兰音收起地图。
“岩獾部内部有人想夺我的位置。有人盯着矿道,有人盯着我手里的族印。合作若能让营地活下去,他们会点头。若不能,他们会逼我换人。”
沈砚的手指在钱袋上转了一圈。
阙明夷和几位长老一起回来,听着不像单纯谈买卖。
阙兰音把交易所摆到荒坊门口,既能借他的粮稳住部族,也能让外来的人看见荒坊的阵法和灵侍。
两枚源晶,是谢礼,也是敲门砖。
这女人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会谈快结束时,阙兰音忽然把视线移向苏晚棠。
“沈公子,荒坊里的役灵印,都是你亲自落下的?”
苏晚棠的眉头压低,顾汐月也停住了翻账册的动作。
沈砚没有绕弯,抬手把茶盏推到一边。
“对,都是我。”
阙兰音看着苏晚棠额间安稳的木印,又扫过顾汐月和姜青蘅肩侧的印纹。
她没有再问,藏在袖中的手却慢慢收紧。
三种灵根,三种性子。
进荒坊前都灵元衰败,结印以后却一个接一个稳住了修为。
她把目光落回沈砚身上,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刚摆上桌的货物。
沈砚察觉到那份打量,嘴角扯了扯。
“阙首领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