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热气扑来,把城楼上面的瓦片,木头都给掀掉了。
他飞出去的时候像个破布袋一样。
在空中,一根被炸断的攻城锤木刺带着呼啸的风声,准确无误的刺进了他的胸口。
“噗呲。”
孙显宗被钉在城墙里面的青砖上。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城外变成一片焦土的火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脑袋一歪就断气了。
断崖上。
雷豹和十六个甲字营的士兵们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即使隔着三百步的高空,那股狂暴的热浪依然刮得他们脸颊生疼。地面的岩石在剧烈震颤,仿佛山崩地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下去,但是城外的大火仍然在熊熊燃烧。
雷豹颤抖着抬起头来,向下看去。
原来密密麻麻的突厥军队,此时出现了百步见方的大空旷地带。
地上只有三个大坑,每个大坑有大约一丈多深,并且是焦黑的。
陨坑周围,散落着很多破碎的尸体。侥幸存活下来的突厥骑兵,此时已经丢掉了手中的弯刀,跪在地上,对着断崖的方向不停的磕头,并且发出类似野兽一样的尖叫声。
这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力量。
这就是上天对人的惩罚,也就是长生天发出的怒气!
雷豹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神色非常平静的沈清棠。
火光照亮了她清冷的脸颊,仿佛一位手持刀斧的九天玄女。
“咕咚。”
雷豹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嘶哑到不行了:“姑娘……这就是开荒用的工具吗?”
沈清棠收起复合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的说:“是。这不是把土都翻松了吗?”
她转身走向地道口:“走吧,要去见魏长渊了。”
……
落雁谷之外五里左右的地方。
一处小山包上。
凉州刺史魏长渊骑在马上,披着厚厚的狐裘。他后面跟着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州府军精锐。
他眯起眼睛,等待着落雁谷关城打开的消息。
一旦突厥人攻入城中,萧北野的防线也就成了一个笑话。等突厥人抢掠完毕之后撤退,他就以平叛的名义接管整个凉州军政大权。
一切都很完美。
突然。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落雁谷那边传过来,大地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魏长渊胯下的战马受惊之后人立起来,差一点把魏长渊摔下来。
“怎么回事!”魏长渊紧紧勒住缰绳,愤怒而又惊恐的望着前面。
只见落雁谷关城方向的夜空被照亮得如同白天一样,三朵大烧云正在慢慢升起。
“大人!”
一名骑兵斥候从前面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马背上的人满脸都是黑灰,眼睛也没有精神了,好像见了鬼一样。
“大人!不好了!”斥候从马上摔下来,跪在地上哭泣,“突厥先锋营……全军覆没了!”
魏长渊瞳孔一缩,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他:“胡说八道!阿史德带着三千精兵,还有攻城锤,怎么可能会没有!”
“天罚……是天罚啊!”斥候浑身抖得像筛糠,“天上掉下来三个大铁桶,轰的一声……全炸成了血沫子!连攻城锤都被炸成了灰!阿史德将军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魏长渊如遭雷击,手中拿着的剑忽然一抖。
“不可以。”他咬牙切齿,眼里露出一种病态的疯狂,“萧北野已经受了重伤,快不行了,在落雁谷只有孙显宗这个废物,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是谁?谁!”
说完。
前面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很有节奏感的马蹄声。
不是突厥人混乱的阵势,而是大燕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才有的整齐步伐。
“轰!轰!轰!”
地面出现了有规律的震动。
魏长渊突然抬起头来。
火把的光亮把前面的官道照得通亮。
一杆玄黑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战旗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萧”字。
战旗之下,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慢慢走出阴影。
马背上的男子身穿黑色铠甲,面色冷峻如修罗一般,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百斤铁胎弓。
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透出的杀气让人感到压抑。
“魏大人。”
萧北野的声音很小,但是穿过了寒风,清晰的传到了魏长渊的耳朵里。
“我还没有死,你这丧钟是不是敲得太早了?”
寒风吹走了浓浓的焦味,火把的火焰也在风中摇曳不停。
萧北野骑在白色的战马上,玄黑甲胄上结满了暗红色的冰碴。他没有开口,只是冷冷的望着百步之外的魏长渊。
那把百斤铁胎弓斜指着地,弓弦微微颤动。
魏长渊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时好时坏。他盯着萧北野,蛇一样的眼睛在萧北野身上转来转去。
过了三口气之后,魏长渊突然笑了起来。
“萧将军很威武。”他慢慢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向着前面,“可惜你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你中了刘炳的‘七日散’,又强行奔袭寒水关,刚才射出的那一箭,应该已经耗尽了你最后的力气吧?”
他很快就发现了萧北野玄甲缝隙中慢慢渗出的血液,以及那匹白马由于承受着沉重的铠甲而微微颤抖的后腿。
“州府军听令!”魏长渊突然提高嗓门,嘶哑而狂躁的说,“平西将军萧北野勾结突厥,图谋反叛!本官奉朝廷密令,就地正法!斩杀萧北野的头颅者,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者。
一万州府军原本被落雁谷里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听到刺史下达的军令,并且看到萧北野后面只有几百名疲惫不堪的骁骑营骑兵时,贪婪立刻就压过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