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已经上了凉菜,乔雨玫没有耽误太久,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稍稍补了妆,又折回来。
手搭在门把手上,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一时没有进去。
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缓和。
似乎不久之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噩梦。
贺忱正和祁晏洲碰杯,面上不见丝毫异常。
但是没有人知道贺忱在想什么。
祁晏洲说,现在知道他娶了乔雨玫也不迟。
的确不迟。
因为贺忱不仅记得江大礼堂里的对话,也记得祁晏洲提起结婚时的毫无波澜,哪像刚才那般回护与热烈。
加上刚才那番话,滴水不漏。
本身就是一个破绽。
祁晏洲不爱乔雨玫,恰时,乔雨玫险些失控,才会急着离开包间。
还是那个结论,两人毫无感情基础。
什么在一起有段时间了,都是体面的谎言。
贺忱没有戳穿。
吃饭间隙,他翻出手机。
页面停留在和乔雨玫的微信对话框上,弯了弯唇。
她至今也没换过微信头像。
还记得,高三拍完毕业照那天下午,操场上的人群散了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堆还在互相合影留念。
贺忱也靠在看台边上翻手机,正要离开时,余光却扫到斜前方不远处。
乔雨玫侧对着他站在跑道边的光里,她跟陆小冉站在一起,大概是聊了什么趣事,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午后的太阳从西边斜斜铺在她脸上。
贺忱下意识举起了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焦、按下快门,一气呵成。
屏幕里定格的画面刚好是她偏头笑着的瞬间,灿烂又明媚。
贺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跳在那个下午莫名重了几分。
等他反应过来时,乔雨玫已经走到他身前,冲他摊开手掌:“在拍什么?给我看看。”
贺忱把手机收回去,面不改色:“拍风景。”
乔雨玫不信,可是下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
走前威胁他:“要是发现你拍我丑照,我跟你没完!”
下午上课,贺忱还是把那张照片发给她,按了几个字一并发过去:【不丑,好看。我喜欢。】
乔雨玫没回。
隔天上课他再点进她的微信,发现她已经把头像换成了那张照片。
贺忱把手机夹在书本里,那天老师讲了什么内容,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此时,贺忱给乔雨玫斟上酒,疏朗的笑意挂在眉宇间。
冲她举杯时,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姐姐。”
两个字叫得乔雨玫心口一紧,从小到大,这是贺忱第一次叫她姐姐。
以前无论怎么逼迫他,他都不肯开口。
可是贺忱现在弯着眼睛,笑得好看:“姐姐,以后……晏洲哥要是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心里有数了,所以情绪都被他压在酒中。
贺忱仰头喝下杯中酒,对着祁晏洲扬了扬眉。
乔雨玫闷声灌下整杯酒,只嗯了一声。
祁晏洲含笑碰了碰他的杯沿,一切归于平静。
饭局结束后,贺家三人率先离开。
祁晏洲和乔雨玫在锦和府的大门前,等着司机把车开来。
下午两点多,天空依旧沉沉的,浓云堆积在一起,将天际线压得极低。
乔雨玫在上车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说话算话,提出先去松云路取行李。
车子平稳行驶。
祁晏洲偏头看着乔雨玫的侧脸,又忍不住逗她:“我刚才进包厢,还以为你把他们三个怎么了呢。跟老师他们坦白结婚这事,有这么吓人?”
“……不吓人。”
祁晏洲合理怀疑,要是自己再晚到几分钟,乔雨玫会直接哭出来。
“不吓人你怎么表现得这么吓人。”
她现在没心思跟他玩绕口令。
而且,他是不是说反了,她能把他们三个怎么着。
她扭头看向窗外,街景一直在倒退。
行道树、行人、沿街的店铺,匀速消失在视野。
被她剪断的引线,也彻底留在了锦和府的包厢内。
她又收回视线,搅着自己的手指头,慢慢说:“反正,总算说出来了。”
感觉爬了一个很高的槛,一下子翻过去,重重落回地面时,身上被摔得有点痛。
不过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车厢里有淡淡的香氛从出风口缓缓送出,舒缓着乔雨玫的神经。
后半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到了松云路时,祁晏洲这次跟着乔雨玫上了楼。
解开指纹锁,推门而入,二百来平的平层,采光敞亮。
屋子收拾得很整洁,装修也很新。
奶白色的墙面搭着浅原木色的家具,沙发上扔着几条莫兰迪色系的薄毯。
天光从落地窗铺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整个屋子安安静静,和主人的气质很像。
整屋没有什么名贵的装饰,也没有刻意摆弄的格调,就是干干净净、被好好对待过的样子,乔雨玫一定花了很多心思把它布置成自己想要的安稳。
祁晏洲站在门口看了两秒,低头看她正弯腰换鞋,鞋柜里也没看到多余的拖鞋。
乔雨玫正要说,要不等她两分钟,她很快出来。
但是祁晏洲已经脱掉鞋子,踩着袜子进了屋。
他挺自来熟地到处参观。
乔雨玫也懒得管他,从冰箱里取出剩下的水果蔬菜,即食的食品在这里多放两天就会坏掉。
要么扔了,要么吃了。
留在原地,永远是个负担。
收拾完以后,发现祁晏洲正站在她卧室门口。
他没进去,就倚在门框,不知道在看什么。
乔雨玫出声提醒:“我收拾好了,帮我把行李箱拿出来就行。”
“好。”
祁晏洲的视线从床头柜的照片挪开。
伸手推着她的行李箱往房间外走,风衣的下摆一不小心将床头柜上的相框拂倒在地。
上面的照片是乔雨玫五六岁时的样子。
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高高的丸子头,手里举着棉花糖,笑得眉眼弯弯。
从小就被养成了小公主的模样,很可爱。
她应该挺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所以一直把这张照片放在自己的床头。
但她没打算带走这张照片。
祁晏洲弯腰捡起相框,拿在手里又看了两眼,才放回原处。
这才发现,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块手表,一直躲在相框背后。
一看就是男款的,比较年轻的款式。
“还没好吗?”乔雨玫走过来催促。
祁晏洲的视线从那块表移到她脸上,神色无常地说:“好了,走吧。”
直到关好房门,下楼上车。
他在路上才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你弟以前早恋?”
乔雨玫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刚才在饭桌上,他明显不清楚自己和贺忱的过去。
然后平静回答:“也不算吧,只是有喜欢的人。但那会年纪小,干爸干妈担心影响他的学业,就把他送去了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