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人犯事，谁负责追查。若是涉及大夏境内的案件，由大夏官府审理；若是涉及北蛮商人之间的纠纷，则由北蛮自行处理。”
“这还算公平。”
慕容延终于点了点头。
“不过，互市每月开放两次，时间不能太短。北蛮商人远道而来，若只开放一两日，根本来不及交易。”
林铭稍作思索。
“每月开放两次，每次三日。若遇大雪封路或其他特殊情况，可以另行商议。”
慕容延没有反对。
接下来，双方又谈到交易货物。
北蛮希望大夏允许大量粮食和铁器进入互市，林铭却对铁器交易提出限制。
“农具可以交易，普通铁料也可以按约定数量出售，但刀剑、箭镞、甲胄等军械一律不得进入官市。”
慕容延笑道：“林县令连铁器都防着，看来是不打算给北蛮留半点机会。”
“军械交易本就该慎重。”
林铭没有松口。
“慕容副使若是想买铁锅、锄头、镰刀，我潼河县的工坊倒是能做不少。”
“若是想买刀剑，也不是不能商量，只不过那就不是互市的事情了。”
慕容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再继续纠缠。
等货物清单谈完，孙如海重新将话题拉回撤兵。
“既然互市已经有了章程，北蛮在野狼口外的兵马，也该撤回原驻地。”
慕容延眉头微动。
“我北蛮兵马驻扎在野狼口外，并未进入大夏境内。”
“可你们此前已经承认，那些兵马是为了给和谈施压。”
孙如海正色道：“如今双方愿意继续谈下去，便没有必要让上万兵马继续驻在那里。”
慕容延没有马上答应。
“全部撤离，需要时间。”
林铭看了他一眼。
“那就写进文书。十日之内，全部撤回野狼口以北，不得在大夏境内滞留。若有违反，互市暂缓。”
慕容延沉默片刻。
“可以。不过互市开放之前，大夏也不得在野狼口附近增兵。”
林铭笑了。
“可以，只要你们先撤。”
“林县令倒是谨慎。”
“彼此彼此。”
慕容延看向贺元章。
“贺正使，这几条条件若能确定下来，岁币一事，北蛮可以不再坚持。”
贺元章心中一动。
“此话当真？”
“我慕容延既然坐在这里，便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贺元章终于露出笑容。
他转头看向孙如海。
“孙副使，你看如何？”
孙如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向林铭。
林铭点了点头。
“只要北蛮按约撤兵，互市的细则也全部写清楚，便可以继续商议。”
贺元章这才说道：
“好，那便依此拟定文书。”
和谈条款基本敲定之后，慕容延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看向林铭。
“林县令，国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乌延拓他们的事情？”
林铭像是才想起此事。
“慕容副使不提，我倒差点忘了。”
慕容延嘴角动了一下。
“林县令真会说笑。”
“人一直在万民城，跑不了。”
林铭转头看向一旁的大虎。
“大虎，把账册拿来。”
大虎早就准备好了，闻言立即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到桌上。
慕容延看着那本账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林铭翻开账册，慢悠悠说道：
“韩校尉此次率团练营出兵，动用了多少人马，消耗了多少粮草和箭矢，伤了多少弟兄，全都记在这里。”
慕容延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眼角跳了跳。
“林县令已经算过了？”
“当然。”
林铭合上账册。
“先前说的三万两白银，是赎回三位将军的价钱。至于出兵损耗，我可以不另行收取。”
慕容延眉头一皱。
“林县令，你先前说三万两是赎金与出兵损耗，怎么现在又分开了？”
“慕容副使记错了。”
林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的是三万两，其中包括出兵损耗。如今我愿意将这些费用一并免去，三万两只算赎金，已经是看在双方和谈的份上了。”
慕容延被他这番话气笑了。
“林县令，你这是拿我当外行？”
“怎么会？”
林铭笑道：“慕容副使是北蛮使团副使，见识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三位将军在贵国的分量，想必也不是三万两能够衡量的。”
慕容延看着他，半晌才说道：
“两万两。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
林铭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才缓缓说道：
“两万五千两。”
慕容延摇头。
“两万两，不会再加了。”
“那就先这样。”
林铭合上账册，转头对大虎说道：“三位将军这些日子住得还习惯吗？”
大虎挠了挠头。
“还行，就是他们嫌饭菜不够丰盛，说想吃些肉。”
“那就给他们添些肉。”
林铭转向慕容延。
“既然还没谈妥，就让三位将军多住些日子。衣服破了给他们换，饭菜也照常供应。至于住店的费用……”
“林县令！”
慕容延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你究竟想怎么样？”
林铭收起笑容。
“很简单。两万五千两，赎回三位将军。若是慕容副使觉得不合适，咱们也可以慢慢谈。”
慕容延盯着林铭。
他很清楚，这笔银子并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林铭从头到尾都不肯把三名将领当作普通俘虏处理。只要乌延拓等人还留在万民城，北蛮就不能轻易翻脸。
最终，他缓缓点头。
“两万五千两，可以。但银子需要时间筹集。”
“可以。”
林铭答应得很痛快。
“银子送到万民城，验收无误之后，我便安排放人。”
“希望林县令说话算数。”
“这点慕容副使尽管放心。”
林铭站起身，拱了拱手。
“和谈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双方也该各自准备了。”
慕容延起身离去。
等他走远，大虎才凑到林铭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真要两万五千两？”
“当然。”
林铭将账册收好。
大虎咧嘴一笑。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林铭看了他一眼。
“这笔银子可不是白来的。团练营的伤亡抚恤、出兵耗费的粮草，还有那些弟兄们的赏银，都得从里面出。”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自然要拿来办正事。”
林铭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图。
大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正是野狼口。
“大人，您是想借着互市，把生意做到北蛮那边去？”
“互市一旦开起来，便不只是买卖粮食和皮毛那么简单。”
林铭用手指点了点野狼口南侧。
“商路开在哪里，谁控制进出的关卡，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将来马匹、牛羊、铁料，甚至北蛮那边的消息，都能通过这条路送到咱们手里。”
大虎听得似懂非懂。
“那咱们是不是还得派兵守着？”
“当然。”
林铭收起地图。
“互市不能只靠几纸文书。北蛮商人来了，要有人接待；货物进出，要有人查验；出了乱子，也得有人镇得住场面。”
大虎拍了拍胸口。
“这事交给团练营！”
林铭笑了笑，没有马上答应。
“先不急。等他们把兵撤了，再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