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李亨感觉自己的脸色在发烫。
他今日赌上了暴露心性的风险,宁愿被朝臣看出他心胸狭窄也要出手,不但没能成功,反而遭了嘲讽。
这一刻,李亨的牙齿咯咯作响。
他眼睁睁的看着,金吾卫嘻嘻哈哈上前,看似要将李云和小公主抓起,实则全都挤眉弄眼的在说着怪话。
“哎哟哟,小霸王你也有今天呐。”
“你以后可得好好记住了,哥哥们没拿绳索来捆绑你,哈哈哈哈,我们等会下差在宫门等你,请大家吃酒去,狠狠宰你一顿。”
“还敢瞪眼不服?今天你不服也得服!哥哥们帮了你,这份人情跑不了。”
“听说你卖神药发了大财,宰你一顿又能怎样嘛?”
“你总不能全都留着娶媳妇用吧,你就算想娶小公主也花不了多少钱吧,小公主她出嫁的时候会被赐下产业,到时你小子不但不亏还能赚一笔。”
“哎哟喂,公主你怎么踢人?”
“恕罪恕罪,吾等和李云说话习惯了,忘了公主你也在场,一时没注意嘴上应该把门。”
“哈哈哈哈,走走走走,去牢里待一会,等陛下把你们放出了。”
嘻嘻哈哈的声音中,金吾卫准备带走李云和小公主。
然而,李云并不打算离开,他今日是来闹事的,并且打算在朝堂上闹。
刚才只不过打了东宫属官而已,根本就没有达成他想要的意图。
最关键的是,他主要目的不是闹……
他要借着闹事做为引子,最终在朝堂上获得皇帝亲口允可,练那五十个玄甲铁骑,迈出拥有私兵第一步。
所以,李云不打算现在就跟着金吾卫走。
……
李云是自己不想走!
太子李亨则是恨得牙根痒痒不想放李云走。
于是,双方目的不同但却促成了同样的事。
李云故意大咧咧的道:“哥儿们,咱不走,等会还得上朝呢,还有一场热闹要干。”
李亨几乎在同时开口,怒喝道:“放肆,尔等金吾卫安敢徇私枉法,速速将李云捆缚,敢反抗格杀当场。”
唰唰唰!
瞬间一百多道目光全都看向李亨,都是金吾卫的目光。
程伯献一脸鄙夷,做了个伸手掏耳朵的架势,故意问身边的兄弟道:“哥几个,你们听到太子殿下说啥了吗?刚才风太大,我没有听见。”
“嘿嘿嘿嘿!”
金吾卫中的那些勋贵全都跟着坏笑,有一个算一个也都做出伸手掏耳朵动作:“啊?你也没听见吗?刚才确实风大,我们也没听清楚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纨绔行事,就是如此恶心人。
当场打脸,明着打太子的脸。
这一刻,李亨气的几乎晕厥过去,他终于有所体会,为何纨绔群体能在长安横着走。
眼看场面僵持,终于有人站出。
赫然是左金吾卫的大将军裴旻,明显是出于给太子挽留颜面的态度,沉声道:“尔等都散开吧,方才一事不过误会而已。”
“公主殿下因为气恼有人撑死她的鱼,故而一时忍不住对其略作一些教训……”
“此举,合理!”
“李云全程并未动手,算不上触犯律法,况且陛下曾经说过,小孩子在宫中打打架能给宫里带来点活泛气。”
“金吾卫都退下吧,不用围着李云了。”
“太子殿下肩负诸多朝政,对于小事难免偶尔误判,这个事,不算事。”
伴随着裴旻出声下令,金吾卫立马躬身应命。
随即,大多数普通金吾卫离开,但是,有十来个直接站在原地不动,很明显,都是功勋子弟出身的宿卫。
他们听到李云还准备闹事,个个都是满心期待着看热闹,所以,杵着不走。
裴旻对于这些纨绔很头疼,但却不愿意在场合上训斥,一旦他训斥这些纨绔,得罪的是纨绔身后十几家。
故而裴旻只能假装没看见这些人留下,他冲着太子李亨微微拱手劝了一句:“殿下,末将提醒您,虽然您可代行宫权,但陛下让末将执掌金吾卫……”
“以后若是再发生今日之事,还请殿下不要私自调用金吾卫,先与本将知会一句,免得让下面人为难。”
平心而论,裴旻这是刻意照顾李亨的颜面。
然而,李亨却忍不住怒哼起来,显然心中怒意难压,开口准备反驳几句。
哪知李云突然开口,语气充满了嘲讽,故意道:“喂喂喂,殿下你可别学我们一般没脑子,裴大将军是好心提醒你,你刚才私自调兵已经越权了。”
“啧啧,今天敢让金吾卫抓我和小公主,甚至说出当场格杀的话……”
“明天你的心思是不是更狠,打算让金吾卫动手把陛下杀了啊。”
“哎呀,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当皇帝了哇。”
“难怪难怪,难怪你打算反驳裴大将军,原来,你是想把金吾卫抓在手里。”
李云这一番话说出之后,整个大明宫前忽然气氛诡异。
所有人都知道,李云‘没脑子’,但正是因为大家认为他说话不过脑,所说之事反而很有可能说中了事实。
“太子殿下他……”
“想获得金吾卫兵权……”
“莫非,莫非他真有弑君杀父之心?”
“嘶!”
“幸亏李中书令家的二愣纨绔提醒,否则吾等竟然一直没看出太子有此心机。”
这一刻,文武百官看向李亨的眼神更进一步警惕。
都被李云给挑唆了起来。
……
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李亨直接脊背发寒。
他心里清楚的很,李云刚才那几句话的威力太大了,一旦百官认为他真有那种心思,那么他这个太子注定要被打落尘埃。
最主要的是,刚才那些话一旦落入他父皇的耳中……
帝王,猜忌之心最重。
李亨根本不敢往下想,他吓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偏偏人群之中有人不愿意放过他,猛然听到一个青年声音遥遥传来,故意惊奇道:“咦,太子兄长你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还有,你身体抖如筛糠又是何故?”
“莫非真被李云说中,你想握住金吾卫兵权,进而,弑君!”
噗通一声!
李亨吓的跌坐在地。
李云则是微微抬眼,看向说话之人的方向,他心里微微一动,认出说话青年是谁。
这青年并不陌生,李云和他前不久刚打过一次交道,是谁呢,是被李云怂恿的那个十三皇子。
“没看出来啊,这就开始忍不住想争权了。”
李云在心里暗暗一句,但他并不打算开口参与,只因他看到裴旻伸手扶起李亨,并且刻意的朝着自己看了一眼。
裴旻这一眼深意,李云一看就明白。
这是在劝李云别太过分。
“我过分吗?”
李云在心里想了一想,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
他今日明明是打算来干正事的,事先并没想把太子搞的下不来台,只不过顺手弄了一下而已,没想到堂堂太子竟然这么不扛事。
“几句吓唬都扛不住,说明这太子烂泥难扶。”
“然而,裴旻竟然用眼神警告我不要太过分。”
“这是否意味着一件事,河东裴氏选择押注太子?”
“门阀阶层不容小觑啊!”
李云默默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是,大明宫开,早朝,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