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我以七情炼神丹 > 第29章 父仇子位

第29章 父仇子位

    丹堂偏厅门前的队伍,从台阶排到石径拐角。

    轮到陆玖时,天色将近黄昏。

    晚霞从西窗漏进来,把满屋药香染成金色。

    报名处的执事孙茂,一双三角眼最会看人下菜。

    陆玖把身份牌推过去。

    孙茂没接,眯着眼把陆玖从头看到脚,鼻翼扇了两下。

    “后山采药的?这里报名丹道大会,不是来卖草药。你身上一股死人味。”

    后面有人笑。

    那笑声刚起来,就被陆玖扫过去的目光冻在喉咙里。

    陆玖把身份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刻着的“丹”字。

    孙茂脸色微变,这才伸手去拿。

    “外门丹师?什么时候外门也能考丹师了。”

    “宗门新规,三月前。”

    孙茂翻了翻登记册,嘴角一撇。

    “甲组满了,乙组还有位子。”

    “我甲组。”

    “甲组得丹堂推荐。你一个外门丹师,没人推荐,进不了甲组。乙组去不去?不去就让开。”

    陆玖从怀里摸出那张内荐请柬,按在桌面上。

    “丹堂内荐,陈墨代印。”

    孙茂眼皮一跳,随即冷笑。

    “内荐请柬需三长老亲印。你这张只有陈墨代印,不认。”

    陆玖没动。

    他拿起旁边登记用的毛笔,在砚台里蘸满墨,滴了一滴在掌心。

    孙茂还没反应过来,那滴墨已经甩向桌面。

    墨珠在册子封面上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陆玖拿起身份牌往墨痕里一按,再拿起来时,封面上多了一个清清楚楚的“丹”字印记。

    屋里所有笑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

    “这个推荐,够不够?”

    陆玖把身份牌扔回桌面。

    牌子在册子上弹了一下,砸在孙茂手指上。

    孙茂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是闹事。”

    “我在报名。”

    陆玖弯腰,把脸凑近了些。

    “我的手不干净,写不了字。你替我写。写大一点,让后面的人都能看见。”

    孙茂手指悬在册子上,微微打颤。

    旁边一个执事压低嗓子。

    “算了,给他报吧。三长老交代过,柳执事也打过招呼,先压一压,压不住就放。”

    孙茂咬牙把陆玖的名字添在甲组末位,笔画歪歪扭扭。

    写完之后,他凑过来,用只有陆玖能听见的音量。

    “三长老早料到你一定会来。甲组最后一个位子,是他留给你的。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玖没动。

    “三长老说,你爹当年也坐在这个位子上。他把命丢在了第一场。”

    陆玖的指节磨出咯吱声。

    他拿回身份牌,忽然手腕一翻,把牌子重重拍进桌面。

    木桌裂开一道缝,孙茂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

    “替我回他一句。”

    陆玖俯视着他,声音低得让满屋子的人脊背发凉。

    “当年第一场谁主考的,告诉他,陆家来收账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顿了顿,偏头扫了眼角落一个少年。

    那少年靠墙站着,十七八岁,面色白净,穿着丹堂内门弟子的月白袍。

    他一直在用一方雪白帕子擦手指。

    陆玖进门时他就在擦,现在还在擦。

    顾风眠。

    两人目光在晚霞里一碰。

    “你就是陆玖?”

    顾风眠的目光先扫过来,手没停,还在擦。

    “你刚才甩墨那下,不差。但你别以为进了甲组就能怎么样。甲组里有裴镜玄,还有我。”

    陆玖没接话,往外走。

    “我从小泡在丹堂,研丹十余年,从没听过用情绪炼丹。你的丹,我会亲手拆开看。”

    顾风眠的声音追上来。

    陆玖停了一下,回头。

    “你的手,擦够了吗?”

    顾风眠一愣。

    “你擦手的帕子,用了两块了。下次我送你一打。要白的,比你现在用的干净。”

    他走了。

    顾风眠僵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

    晚风从门口灌进来,把他手中的新帕子吹落在地。

    他盯着那块帕子看了两秒,忽然抬脚,狠狠踩上去。

    脚底碾过湿泥,雪白染成灰黑。

    旁边两个丹堂弟子震惊地交换眼神。

    顾风眠从袖中抽出第三块帕子,低着头,一下一下擦手指。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陆玖,丹道大会,我等着。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回到外门时,陆玖没直接回木屋。

    他绕到杂役院后的水井旁,打了两桶冷水,从头到脚浇下去。

    初秋的水凉得刺骨。

    他换上唯一一件没破的麻衣,把断剑放在腿上慢慢擦拭。

    剑柄上缠着一截旧布条,那是苏枕遥以前系上去的,不是剑穗。

    陆玖把布条解下来,重新系在刀柄上。

    布条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不是灰,是血。

    苏枕遥刻字那夜,手指磨破后渗出来的血。

    “你爹当年也坐在这个位子上。他把命丢在了第一场。”

    孙茂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陆玖把断剑裹好背到身后,弯腰折下一根青涩的荆条,在指腹割出一道血口。

    他抬手,把血珠弹进井水里。

    “你做什么?”

    老情憋不住。

    “试试疼不疼。”

    陆玖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尝到铁腥味。

    那味道让他想起苍狼关城墙上的血,想起他爹曾经坐过的甲组末席。

    “你爹把命丢在了第一场,你就得让三长老把命捡回来。”

    老情的声音罕见地发狠。

    陆玖把药篓背起,往夜色里走。

    月亮从东边山头冒出来,把他的影子铺在青石路上。

    “老情,你当年跟着情帝,他有没有输过?”

    老情沉默了很久。

    “输过一次。最不该输的时候,输了。”

    “输给谁?”

    “输给他自己。那一场输了,七情域就碎了。碎了之后,世间就多了一种病,叫无情。”

    陆玖站住了。

    他仰起脸,月光落在他眉骨那道新伤上,像覆了一层霜。

    “我输过一次。三年前,把她让给那口棺。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

    老情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情帝刚拿到鼎的时候。他当时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后来输得连底牌都不剩。”

    “最后他输给谁了?”

    “他输给了他最想救的那个人。”

    陆玖的后背僵住了。

    “那人最后死了吗?”

    老情没有回答。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是不是也中了寒魂咒。”

    老情依旧没有回答。

    但陆玖知道,沉默就是答案。

    他忽然觉得左臂的旧伤疤疼了一下。

    他爹陆渊,当年也在这条路上走过,也在甲组末席坐过,也在丹道大会第一场丢了命。

    他不能重蹈覆辙。

    他推开木屋的门,寒玉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陆玖背靠着棺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棺面上。

    过了一会儿,极轻的呼吸声传出来,他睡着了。

    寒玉棺上那行字,在深夜里无声地亮着。

    忽然,那光暗了一瞬。

    陆玖在睡梦中,左臂的伤疤猛地一疼。

    他骤然惊醒,刀已经横在身前。

    窗外,月光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没有动,只是隔着薄薄的窗纸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他醒过来。

    陆玖的刀,已经对准了那道人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