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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我以七情炼神丹 > 第21章 一念回生

第21章 一念回生

    陆玖的膝盖重重跪进了血泥里。

    他低下头,把那缕头发从泥里一点一点捡了起来。

    头发上缠着那根漆黑的冰针。

    陆玖把冰针折成了两截,将头发贴在心口。

    那地方火还在烧,贴上去的那一刻,火温顺了。

    “成了。”老情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筑基初期,总算是把命捡回来了。”

    四周的妖兽被刚才那道光逼退了几步,有几头掉头想跑被老兵们堵住乱刀砍翻,剩下的夹着尾巴退回了荒原。

    陆玖抬起头。

    火光照着他的脸,猩红已经褪尽,只剩眼底一点没散尽的烫。

    他捡起骨刀,擦了擦刀柄上的血,朝墨鸦走去。

    墨鸦躺在坑里,浑身骨头碎了七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陆玖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

    墨鸦的头软软垂着,血从嘴里往外冒。

    “你……怎么……还没死……”

    墨鸦睁着一只眼,声音漏风的笛子。

    陆玖没理他,提着人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霍守疆已经带人杀了回来。

    “开城门!”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玖把墨鸦丢在地上,闷响一声。

    霍守疆跳下来,剑归了鞘。

    “还活着?”

    陆玖擦了下嘴角的血。

    “还有半口气。”

    霍守疆蹲下来,一把扯开墨鸦的衣领。

    墨鸦的胸口纹着一条盘蛇,蛇信是黑色的,从锁骨爬到下巴。

    “寒魂殿外门御妖师的标记。”霍守疆的声音压得很低。

    “北边三个镇闹瘟疫,死的人胸口都有这样的黑印。”

    陆玖瞳孔缩了缩。

    霍守疆在墨鸦脸上拍了两下。

    “还能喘气的,说。你们在苍狼关还埋了什么。”

    墨鸦的独眼转了转,最后停在陆玖怀里的驭妖珠上。

    那只独眼,突然亮了一下。

    “那颗珠子……”

    墨鸦的声音极轻。

    “殿下没给它下药,也没收死气。它是送你的。”

    “什么意思?”

    “等它的纹路变成七道,你就知道了。”

    墨鸦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陆玖,你还会再见到我的。但不是这一具。”

    然后,他的头彻底垂了下去。

    陆玖盯着那枚驭妖珠,珠子上隐隐多了两道极细的纹路。

    老情沉默了一会儿。

    “七情珠。他把情种藏在珠子里,用满城的怒和血喂养它。每吃一份情绪就多一道纹,等怒和悲两道成了,他就能让这东西和那女娃体内的情种共鸣。”

    陆玖的手猛地收紧。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养这颗珠子。”

    “不是他们。”老情的声音冷了下去。

    “是情帝的鼎在吃。珠子只是它伸出来的第二张嘴。”

    陆玖站在原地,浑身发寒。

    霍守疆拍了拍他的肩。

    “先回去上药。你再拼一次就得散架。”

    陆玖没动。

    他把驭妖珠握在手心,珠子贴着他掌心的伤口,冰得发疼,血水在珠面上凝成一层暗红色的霜。

    “林戈呢。”

    陆玖的声音很轻。

    “那个断了胳膊的副将,还活着吗。”

    霍守疆沉默了一瞬。

    “活着。但寒毒入了骨头,医师说撑不过这个月。”

    陆玖把珠子收回怀里。

    墙角的阴影里,林戈那封信还压在他枕下。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一半被血洇得模糊。

    他转过身,朝伤兵营走去。

    伤兵营在城东一座半塌的武库里。

    地上躺满了人,血腥味混着药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陆玖一眼就看见了林戈。

    他躺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身上盖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毯子。

    左臂从肩头往下只剩半截,断口处的绷带被血浸透。

    他的脸白得发青,呼吸很浅,随时会停。

    “林戈。”

    陆玖蹲下来。

    林戈的眼睛动了动,没睁开。

    陆玖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寒毒入了骨头。”老情低声道。

    “怒焰丹的阳火能压一压,但他的身子太弱,直接服丹会烧坏脏腑。”

    陆玖把林戈的右手从毯子下拿出来,握在手里。

    那只手又冷又硬,指节上全是刀茧。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怒心丹,掰成四块,只取了最小的一块,化进瓦罐的凉水里。

    他扶起林戈的头,把水一点一点喂进去。

    林戈的喉咙动了一下。

    陆玖又喂了两口。

    林戈的手指,在陆玖掌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那几根冰冷的指头,忽然向上弯了弯,勾住了陆玖的袖口,停了一瞬,又滑了下去。

    陆玖按住他的手。

    “林戈,我是陆玖。苍狼关守住了。那首诗我看了,写得不错,就是第三句平仄不对。等你好了,我教你怎么改。”

    林戈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又或者只是风吹的。

    陆玖把剩下的水一点点喂完,林戈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寒毒还没散,但人从鬼门关边上拉回来了一寸。

    “他体内的寒毒积得太深。”老情说。

    “怒心丹只能压三成,剩下七成还在往骨头里钻。要彻底拔出来,需要悲露丹。”

    “悲露丹?”陆玖的手指顿了一下。

    “青溪镇那张丹方。悲而不怨,能化寒魂之力,温养神魂。这孩子的寒毒,正好是寒魂咒的简化版。”

    陆玖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着林戈那条空荡荡的袖子,断口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成了黑红色。

    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

    “青溪镇离这里多远?”

    “骑马两个日夜。”

    陆玖把林戈的手放回毯子下。

    “我去。”

    旁边的年轻亲卫宋石头猛地抬头。

    “陆大哥,你现在这身子,怎么去?”

    陆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身上全是伤,左腿在流血,右手虎口裂得能看见肉。

    他确实累,累得腿在抖。

    可有些路不能等。

    “路上能炼。”

    老情叹了口气。

    “悲露丹不是怒心丹,你咬牙也炼不出来。它需要你心里有悲,是那种看见众生受苦、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悯,你现在满身都是怒,悲意连影子都没有。”

    陆玖没说话。

    他望着林戈那张青白的脸,望了很久。

    又想起苏枕遥。

    三年。

    她在寒玉棺里,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冷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闭了闭眼。

    “我会把悲露丹炼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林戈说,也像在对苏枕遥说。

    “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手。”

    宋石头站在一旁,眼眶红了。

    陆玖转身走出伤兵营。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苍狼关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霍守疆站在营外,手里拎着一个酒囊。

    他看见陆玖出来,把酒囊扔过来。

    陆玖接住,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

    “我要去青溪镇。”

    霍守疆接回酒囊,自己灌了一大口。

    “什么时候走?”

    “现在。”

    霍守疆没拦。

    他盯着陆玖看了一瞬,像要从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看出他到底还能不能撑到青溪镇。

    然后,他转身进了武库。

    出来时,霍守疆手里多了一匹马。

    “这马叫老灰,跟了我七年。它不比你快,但比你能熬。”

    陆玖翻身上马。

    霍守疆在马脖子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老灰,把人给我平安带回来。”

    陆玖低头看着霍守疆。

    “将军,保重。”

    霍守疆挥了挥手。

    “少废话,快去快回。”

    陆玖一夹马腹,老灰冲了出去。

    蹄声踏碎晨雾,朝着青溪镇的方向越跑越远。

    霍守疆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

    “这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像年轻时候的我。”

    陆玖骑着马,把苏枕遥的那缕头发又取出来看了看。

    发丝被血浸过,已经有些发暗。

    但发尾那点微微卷曲的弧度,他认得。

    他把头发贴在鼻尖,什么味道都没有。

    只有风和血。

    “枕遥。”

    他轻声说。

    “等我。”

    老灰撒开四蹄,往北奔去。

    身后,苍狼关的废墟上,第一缕晨光照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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