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突然,一缕血红色的烟雾,顺着卓渟的七窍缓缓溢出。
烟雾在半空汇聚,
乐娃娃跃起,身上的黑雾化作一张大网,兜头罩向那团红烟。
“嘶啦——”
红烟凶悍异常,竟直接反咬一口,将黑雾吞掉了一大块。
乐娃娃身形一顿,阴气淡了三分。
献王站在车外,抬起右手,指尖幽绿的冷火一闪而过。
磅礴的极阴死气顺着他的指尖,隔空注入乐娃娃体内。
乐娃娃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被吞掉的黑雾补齐,且更加浓郁,死死缠住了红烟。
纯粹的灵体在车厢半空展开了惨烈的绞杀。
红烟左冲右突,拼命想要逃回卓渟体内,却被黑雾封住退路。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红烟终于耗尽了挣扎的力量,在卓渟头顶三寸的位置,被黑雾压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不再动弹的血色光晕。
献王翻开左手,掌心多出一个雕刻着饕餮纹的羊脂玉匣。
他屈指一弹。
红烟被牵扯扯入玉匣之中。
“啪。”
车厢里,失去红烟支撑的卓渟眼皮一翻,黑瞳褪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木箱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虚问盯着那个在献王手中微微震颤、随时要冲破禁锢的玉匣,眼底闪过疑惑。
“王上,这是何物?”
“能保证这女人一次次对本王发起无知觉攻击的‘灵’。”献王慢条斯理地将玉匣收入宽大的袖中。
虚问皱眉:“灵气?和王妃操控战傀时输入的灵气一样吗?”
“不同。”献王瞥了他一眼,“王妃用的是这天地间最纯粹的自然灵气。而这东西,是从千人血池中强行提炼出的‘死灵’。”
献王转身,踱步向主帐走去。
“此物极阴至邪,与自然灵气相比,极难消散,且能轻易屏蔽活人的感知。这也是邪修最本源的神识,它与施术者心血相连,能抽出这一丝血灵附在肉体凡胎上,此人倒也有些手段。”
虚问心头一凛,千人血池,这等手段,绝非等闲之辈。
“王上今日强行剥离了此物,那这死灵的主人……”
“神识被剥,他必遭反噬,此刻怕已受了重创。”献王冷冷道。
“此人就藏在卓府?”虚问眼底闪过杀机,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王上,可要属下带一队人杀回去,将其抽筋拔骨?”
“不必。”
献王脚步未停。
“此人能将死灵藏得如此隐秘,伪装之术极强。本王在卓府时,找不出他的真身。想要破除他的障眼法,只能从这缕死灵下手。”
献王走到主帐前,微微侧头,浅色的瞳孔里满是运筹帷幄的漠然。
“不用回去,丢了最本源的东西,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同一时间。
临邛城,卓府。
这座白日里还花团锦簇、豪奢无双的世家大院,此刻却笼罩在寂静与恐怖之中。
风灯摇曳,照亮了前院惨烈的景象。
卓家家主卓蓁肃站在台阶上。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家仆和侍女的尸体。
死状凄惨。
每个人的眼睛都大大地睁着,七窍之中不断涌出粘稠的暗黑血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卓蓁肃嘴唇哆嗦,声音嘶哑。
当家主母李氏在一群护院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跑进堂内。
她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扑倒在卓蓁肃脚下嚎啕大哭。“老爷!不知啊!突然就开始死人!”李氏声音凄厉,“一下午的时间,刚刚抬出去的是第二十三个了!全都是七窍流血,模样吓人得很呐!”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卓蓁肃眼前阵阵发黑。
没有声响,人就这么走着走着,突然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莫不是……莫不是误食了什么剧毒之物?”
长子卓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色惨白,“父亲,不能再等了!我这就去报官,请太守府的仵作来验尸,先把府门封了……”
话音未落。
卓蓁肃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双眼瞪圆,指着卓安的手指剧烈颤抖。
“安、安儿!你的脸……”
卓安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黏糊糊的,带着温热。
他低下头,摊开双手。
满手都是猩红刺目的鲜血。
“血?怎么会……”卓安茫然地喃喃自语。
下一瞬,一股尖锐的剧痛从他的脑海传来。
“呃!”
卓安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鼻腔、耳道、眼角同时喷出大量的污血。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安儿!!!”
李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翻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不……不!”卓蓁肃扑倒在儿子的尸体上,浑身战栗。
卓府后宅,最偏僻的一处枯井旁。
一道佝偻的人影绷紧了身体。
“噗!”
浓黑腥臭的鲜血喷在枯井的石台上。
他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那双怨毒的眼睛。
“竟能生生剥离我的神识。”
人影踉跄着扶住井沿,颤抖着擦去嘴角的黑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心分离出去、寄宿在那个叫卓渟的庶女体内的血灵,被人切断了联系!还强行拘禁了!
血灵与他心脉相连。
灵被夺,反噬直接摧毁了他的半数气血。
卓府这些凡人的命,根本补不回他损失的精气。
“献王,好手段……”
他擦去嘴角的黑血,强撑着站起身。
如果不拿回那丝血灵,他撑不过七日就会枯竭而死。
杂物车厢内,卓渟蜷缩在破烂的麻袋夹缝里。
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献王那一脚,踢断了她两根肋骨。
内脏渗血,每一次呼吸,腹部都传来剧痛。
卓渟双眼无神地盯着随着颠簸晃动的车帘。
这群人又在赶路。
卓渟咬破了干裂的嘴唇,身上的每一道淤青都在提醒她刚才的遭遇。
她从未想过,人的意志力能强到这个地步,在这样的折磨下还能保持清醒。
马车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下马和扎营的响动。
没人来管她,卓渟连爬下马车去寻一口水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