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松了口气,散去神识。战傀双臂一松,大树轰然砸在地上。
同时操控四具一米九的重装傀儡,即便有天地灵气支撑,神识的负荷依然极大。
沈莹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竺皈走到她身旁,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能一直用神识强拉,那是牵丝傀儡的蠢办法。”
沈莹转头看他。
“死物没有灵智,但咒文有。”竺皈抽出一把短铜刀,在地上刻画了几个诡异的符文,“将你的灵力包裹神识指令,化作符咒烙印,直接打入心口的主晶之中。”
竺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它会自动摄取天地灵气维持运转,只要你的烙印不散,它就会根据你的指令自行判断、自行行动。不仅省力,还会生出自主本能。”
沈莹若有所思。
她闭上眼,调动神识,在灵气中凝聚出一个简单的“跟随并警戒”的指令。
随后,她猛地睁眼,四道无形的烙印刺入四具战傀的心口。
主晶内的丹砂红光一闪而过。
沈莹断开了神识连接。
四具战傀静立片刻,随后齐刷刷地转动无面的头颅,面向沈莹,迈开步伐,稳稳地站到了她身后。
不需要时刻牵引,不需要分心操控。
就像绝对忠诚、听得懂简单口令的死士。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抓到极为凶悍的生魂或怨鬼……”竺皈盯着傀儡的背板,“将它引魂入体,封入主晶。它就能替你厮杀千里,不死不休。”
沈莹打断了他:“上车。”
队伍很快重新上路。
战傀速度太慢,跟不上战马的脚力。
沈莹直接下令让它们钻进两辆闲置的辎重马车里。
车队向西北方向疾驰,深入邛笮群山支脉。
地势肉眼可见地变得陡峭,平坦的古道被乱石和密林占据,山风呼啸,气温开始下降。
两日后,车队停在了一处深邃的河谷前。
前方再无道路,只有湍急的江水在两座绝壁间,水汽遮天蔽日。
虚问纵马从前方探路返回,马蹄在碎石上打滑。
他勒住缰绳,停在献王的车驾旁:“王上,没路了。再往前就是越巂郡南境,山势拔高,河道变宽,水流极险,马匹过不去。”
献王靠在软榻上,眼皮都未抬一下。
“弃马入山。”
命令下达,黑甲武士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马开始搬卸马车,将辎重分类打包。
沈莹从车厢里钻出来,冷风扑面,她拉紧了领口。
物资重新分配,除了黑甲武士背负的干粮、军械和献王的奢华用具外,还剩下一大堆零碎。
其中大部分是沈莹为了制作傀儡而搜刮的材料——整罐的生漆、成捆的鹿筋、剩下的水牛角和半成品阴沉木。
“这些东西,自己想办法。”虚问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的木箱,“总不能让黑甲军替你背这些破烂。”
沈莹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四具战傀,心中默念指令。
黑漆战傀大步上前,沈莹指挥着曹忌,将木箱、皮带、绳索全部挂在它们身上。
水牛角串成一排绑在腰间,生漆罐子挂在胸前,背后还背着大捆的阴沉木料。
片刻后,四具威风凛凛的战傀,变成了四个挂满零碎的重载苦力。
走起路来,瓶瓶罐罐碰撞,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虚问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上了前方的陡坡。
沈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原本打算让傀儡背着自己爬山,但这荒山野岭地形太险,权衡片刻,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万一在傀儡背上睡着,灵气断掉指令也中断,战傀只有最基础的本能,可能会失误摔下悬崖,她这小身板可就粉身碎骨了。
绝不能拿命去赌。
队伍开始向高山攀登。
山道狭窄,脚下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烂湿滑。
四周皆是阔叶高大的硬木,
一个时辰后,沈莹的体力耗尽了。
她靠在一棵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周围的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掠过,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沈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烂泥,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依然没有尽头的陡坡。
她果断放弃了硬撑。
沈莹理直气壮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献王。
献王踏在泥泞中,玄黑长袍上没有沾染污迹。
沈莹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献王停下脚步,浅瞳扫过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双腿。
他解下身上宽大的白狐裘,兜头罩在沈莹身上。
伸出手臂穿过狐裘,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沈莹顺势缩进狐裘里,双手搂住献王的脖颈。
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队伍继续推进,带着一个人,献王的速度没有减慢,攀爬峭壁如履平地。
一直到夜幕降临,月亮的余晖都像被群山吞噬一样。
气温肉眼可见地降低,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雾。
高山寒潮来了。
“安营。”
献王的声音在风中传开。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就地取材,大批硬木被连根砍断,劈成柴薪。
长戈交叉,粗大的树干被搭建成临时的挡风墙。
几堆篝火在背风处燃起,驱散了刺骨的严寒。
主帐最先被搭建完毕。
献王将沈莹放在榻上,随手扯下她身上的狐裘。
曹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走进来。
沈莹捧着木碗喝了几口,感受着热流滑入胃里,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
“去看看傀儡。”沈莹放下空碗。
曹忌点头,转身出帐。
片刻后,他掀开帐帘:“姐姐,它们都在,没有任何损伤。”
沈莹不放心,站起身走出营帐。
火光跳跃,四具黑漆战傀静静地立在主帐外侧。
它们身上挂着的物资一件没少,只是漆面上沾满了泥浆和树叶。
沈莹走上前,仔细检查它们的状态。
回想起半个时辰前的一幕。
当时队伍经过一处湿滑的断崖,她窝在献王怀里,余光瞥见跟在后方的战傀踩空了一脚,躯体向悬崖外倾斜。
她当时以为这具战傀保不住了。
但下一秒,战傀的右手探出,扣住了一棵崖边探出的老松树干。
战傀借着那一拽之力,将重心拉回了山道。
整个过程没有指令,完全是自主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