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媚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我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躁动慢慢散了，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正胡思乱想着，周媚忽然翻了个身，胳膊一搭，直接搭到我胸口上，脑袋也往我这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动……借我靠会儿。”
我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刚才还背对着我说“再乱动就踹下去”，这会儿倒好，自己先凑过来了。
“媚姐？”我小声试探。
周媚没回应，呼吸匀匀的，像是真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躺着没敢动。
她头发蹭在我下巴边上，有点痒。
我忽然有点后怕——幸亏刚才没真干出什么来。
要是真稀里糊涂跟周媚发生了什么，明天早上起来，我们俩这关系算怎么回事？是上下级？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现在这样反倒好，她逗我归逗我，我怂归我怂，可至少我们之间还是清清爽爽的。
她是我媚姐，我是陈飞，中间那层窗户纸没捅破，就还能像现在这样，她靠着我睡一宿，我也不会觉得亏心。
我低头看了一眼周媚的睡脸，心里默默念叨：陈飞啊陈飞，你今晚当了一回人，虽然怂了点，但好歹没当狗。
正想着，周媚忽然在我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陈飞……学狗叫……”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家伙，做梦都不放过我。
我哭笑不得地闭了眼，索性也不想了。
其实周媚压根没睡着。
但她不装睡，怕我尴尬。
其实周媚刚才差点没克制住，真想把我扑了。
但她关键时刻还是听了我的，真要把我扑了，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可就不那么单纯了。
这对现在的局面不利。
最终，我克制了自己，周媚也克制了自己。
这一夜，我们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也没做。天亮的时候，我是被胳膊麻醒的——周媚枕着我一条胳膊睡了一整宿，半边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龇牙咧嘴地抽胳膊，周媚被弄醒了，揉着眼睛看我：“你干嘛呢？”
“媚姐，我胳膊废了。”
她低头一看，乐的咯咯直笑：“活该，谁让你昨晚不推开我。”
“我敢吗我？”
周媚笑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得她整个人亮堂堂的。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了昨晚那种逗弄，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陈飞。”
“嗯？”
“昨晚……谢谢你啊。”
我愣了一下，搔搔头：“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干，你要是真干了，今天可就……”周媚指着我，一脸坏笑。
我知道，她又说我发誓学狗叫的事。
“媚姐，你就别拿这件事开我的玩笑了，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好不容易拿捏到你的把柄，我怎么能轻易放过？”
我无奈至极啊，“哎，媚姐，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周媚笑了笑，起身下床，“行了，起床吧，今天还有事。”
“你总听我说朝爷朝爷的，还没带你去见过，今天，我就带你去认识认识。”
我和周媚来到卫生间，一起刷牙、洗脸。
“媚姐，你可以先跟我说说，这个朝爷是什么来历，怎么发家的，身份背景是什么？”
“我得先了解一下。”
“这个简单，我电脑上有朝爷的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我快速地洗完脸刷完牙，来到客厅，打开周媚的电脑。
在桌面上翻了翻，很快找到一个标注着“朝爷”的文件夹。点开之后，里面有个文档，标题写着“朝爷资料整理”，下面还附带了几份扫描的剪报和照片。
我点开文档，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
“朝爷，本名韩朝，1968年生人，祖籍东北，早年在老家那边倒腾过山货，后来南下闯荡。九十年代初到咱们这儿的时候，身上就揣着几百块钱，在建材市场给人扛大包。”
周媚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擦脸一边说：“往下看，重点在后面。”
我继续往下翻。
“干了两年搬运，攒了点本钱，在市场里盘了个小摊位，卖五金配件。那时候赶上城市建设大潮，建材紧俏，他脑子活，别人卖配件就老老实实卖配件，他跑工地、找包工头，直接给工地供货。没两年，小摊位变成了批发铺子，又过了几年，他把整个建材市场东区的地皮都买下来了。”
周媚坐到我旁边，指着屏幕说：“朝爷的底子就是那时候打下来的。后来他把建材生意交给下面人管，自己开始做投资，什么赚钱做什么——物流、餐饮、KTV、砂石厂。不过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是九十年代末那会儿，他搭上了旧城改造的线，手里攥着好几个标段。”
我往下看，文档里列了几条：
“一、朝爷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有钱，是人脉。从上面到下面，从白道到灰道，他都能说上话。但他有个原则——从不亲自沾那些脏事，都是通过中间人。所以这么多年，不管外面怎么查，到他这儿永远断线。”
“二、他信佛，每年都往庙里捐钱，逢年过节给老家的敬老院送米面油。外面都说他慈善，但道上也有人说，他捐钱是买心安，年轻时候手上不干净。”
“三、朝爷有个规矩，跟他合作的人，第一次见面必须带一样东西——要么带诚意，要么带本事，要么带钱。空着手来的，他连茶都不给喝。”
我抬头看了周媚一眼：“这老爷子听着挺邪乎啊。”
周媚笑了笑：“邪乎不邪乎，你见了就知道了。你再往下翻翻看，还有惊喜。”
“还有惊喜？”
我挺好奇，继续往下翻看。
还真让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资料。
“朝爷做过手术？”
“对！”
“朝爷今年五十多，身体不太好，心脏做过搭桥。这两年慢慢把生意往下面人手里放，但大事还是他拍板。他有个独生子，早些年送去国外念书，回来之后不愿意接班，自己搞了个影视公司，听说赔了不少钱。朝爷嘴上骂，心里还是疼儿子。这几年他一直在物色靠谱的人，想找个能帮衬他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