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可眼睛死活睁不开,整个人跟灌了铅似的,脑袋昏昏沉沉。
昨晚周媚那条腿在我身上架了大半夜,推下去又搭上来,推下去又搭上来,最后我索性放弃了,就那么半梦半醒地熬到天亮。
闹钟响了第三遍,我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发现周媚已经不在床上了。
卫生间里传来洗漱的水声,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说再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因为我实在是太困了。
和许如云折腾一晚上,都没这么困过。
结果这一眯,直接眯到了周媚来拍我的脸。
“陈飞,起来了,早餐都凉了。”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跟鸡窝似的,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周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戴整齐,妆都化好了,正端着杯豆浆看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昨晚没睡好啊?”她明知故问。
我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起床气:“你说呢?媚姐,你睡觉那架势,练过武术吧?”
周媚笑得更欢了:“我早跟你说了我睡觉不老实,你非要睡那么靠边。你要往中间躺躺,我还能把你踹下去不成?”
我心想我要是往中间躺,你半夜指不定把我当抱枕搂成什么样呢。这话没敢说出口,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出来,桌上摆着肠粉、虾饺、豆浆,还热乎着。
周媚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我坐下来,咬了一口虾饺,味道不错,就是我这状态吃什么都尝不出太大滋味,困得舌头都木了。
“赶紧吃,吃完咱们去见一个人。”周媚放下手机,喝了口豆浆。
“谁?”
“姓方,叫方大海,在这边做电子元器件生意的。”
周媚擦了擦嘴,“方大海生意做得不小,人也挺有实力,就是脾气不太好,跟人谈事的时候爱拍桌子。这也是我叫你来的原因,给我撑场子。”
我心想真的是这样吗?
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我想看看,周媚带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总觉得,这女人没说实话。
她带我来广东的目的,肯定不简单。
收拾好东西出门,周媚叫了辆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停在一条老街的巷子口。
巷子两边全是做电子配件的小门面,到了最里头一家,门面看着不起眼,里头倒是挺宽敞,摆着张大茶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茶台后头,正拿个紫砂壶往杯子里倒茶。
这男人胳膊上全是花里胡哨的纹身,从手背一直延伸到短袖袖口里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脸黑,眉毛粗,嘴角往下撇着,看着确实凶。
见了周媚进来,他也没起身,就抬了抬下巴:“周总,来了啊。”
周媚笑着走过去,往茶台对面一坐:“方老板,好久不见。”
方大海倒了杯茶推到周媚面前,然后才看了我一眼:“这位是?”
“我弟,陈飞,跟我过来搭把手的。”周媚说得轻描淡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大海“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直接切入正题:“周总,你上次跟我提的那批货,价格压得太低了。我这边成本摆在那儿,你给的那个数,我一分钱赚不着,弄不好还得倒贴。”
周媚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方老板,你成本多少我心里有数。我说的那个数,你不可能倒贴,就是利润薄点。但你想想,这批货走的是我的渠道,量有多大你清楚,薄利多销嘛。”
方大海嗓门忽然拔高了:“薄利多销?周总,你这薄得也太离谱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头敲茶台,敲得“咚咚”响,“我手底下几十号工人要养,厂房租金水电哪个不要钱?你让我喝西北风去?”
我坐在旁边,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这方大海翻起脸来确实有股子压迫感,换一般人被他这么一吼,估计就得往后缩。
周媚倒好,屁股都没挪一下,反而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等方大海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方老板,你吼完了?吼完了听我说两句。”
方大海粗声粗气:“你说。”
“第一,我跟你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我给你的价,你回去扒拉扒拉账本,去年同样的货,你比今年还低五个点你都做了,今年你跟我说做不了,你糊弄谁呢?”
方大海脸色变了变:“那是去年……”
“第二,”周媚压根不给他插嘴的工夫,“你手头那批存货,压了快四个月了吧?再不出手,行情一变,你那批货就得烂在仓库里。我这时候上门,是帮你清库存,你倒跟我哭上穷了。”
方大海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周媚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接着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这次来,不是光要这批货。城南那个新开的工业园,你听说了吧?我那边有关系,能帮你把门面拿下来。你想想,你方大海要是在那个工业园里有个铺位,以后还用得着窝在这条巷子里跟我为那三瓜俩枣拍桌子?”
方大海这下彻底不吭声了,手指头在茶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刚才那股凶劲儿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周媚笑盈盈地看着他:“方老板,我这人做事讲究个和气生财。价格就按我说的那个数,你赚少点,但我给你开路。你自己合计合计,是守着这条巷子跟我吵这一单挣多挣少,还是跟我一块儿去工业园里挣大钱?”
方大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抹了一把脸,嗓门也降下来了:“周总,你这话说的……行吧,价格依你,可工业园那事儿,你得上心。”
周媚一拍巴掌:“痛快。方老板你放心,我周媚答应的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我在旁边坐着,从头到尾没吭一声,但心里对周媚是真服气了。
这女人,软硬兼施,连削带打,把方大海这种老江湖治得服服帖帖,连茶都没凉呢,生意就谈成了。
可她需要我撑场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