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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带你回家

    一声惊雷,打破山夜寂静,闪电让周遭骤然亮起,复又昏暗下来。

    江离扯了扯陆昭的衣襟,轻声说:“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阿兄,我们走吧。”

    陆昭点头答应:“好。”

    梁昼沉猛然回神,便对上一双冷漠的眼。

    他上前两步,“阿黎……别不要我……”

    江离后退两步躲开他的触碰,平静开口:“王爷,往日多有打扰,还有关于户部尚书装病一事,想必王爷也已经查清楚了。”

    “人证物证俱在,江芷柔王爷也可以带去刑部审问,只希望王爷看在臣女积极配合的份上,饶了府中其余不知情的人。”

    “查案一事臣女不便再插手了,今后臣女与王爷路归路桥归桥,再无瓜葛。”

    梁昼沉听到江离的话后彻底失了方寸,眸底闪过惊慌失措。

    他神色一阵恍惚,按住突突猛跳的太阳穴,这真的是那日的真相吗?

    江离此刻自己都无法平复情绪,哪里顾得上安抚梁昼沉,她看向陆昭道:“走吧。”

    陆昭点头,带着她去了别院另一侧。

    梁昼沉看着江离与陆昭的背影,眼底渐渐起了一层雾。

    他想过阿黎恐怕出事了,他也想过阿离借用了江离的身体。

    可他不信阿黎的魂魄被她吃了。

    不然摘星楼的长命灯不会还亮着,陆昭也不会对她百依百顺。

    暗卫查出,镇西侯府大小姐江离在被送去配阴婚前就已重病,走两步就咳血,那日马车的确翻倒在了路上。

    她从马车中爬出来后就变了个样,不再病弱,力气极大。

    她的变化的确不能用寻常来解释。

    她在镇西侯府中虽然依旧孤僻,可侯爷听她的话,不光听她的话禁足了全后院,甚至后来想把掌家权给她。

    只两个月,她已经在无形中成了侯府真正的话事人。

    可是她在周家是吃不饱穿不暖,哪有机会学大家闺秀那一套,她在侯府一年出尽洋相,规矩礼仪更是一塌糊涂。

    可如今的江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规矩礼仪更是没的说,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窥探出几分宫中贵人的仪态。

    江离嘴里的“真相”,他越想越不对劲!

    江离,在说谎!

    她不是吞了阿黎的魂魄。

    她身体里,就是阿黎的魂魄!

    玄墨如今已经彻底分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他看主子脸色不好,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咱们现在是继续跟还是回府?”

    梁昼沉脊背依旧挺拔,可是在月光里透出沉沉孤寂。

    “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梁昼沉彻底从慌乱中清醒,眼底添了几分寒凉。

    玄墨不知道这话怎么回答,只觉得此刻的王爷似乎生气了。

    梁昼沉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玄墨此刻正觉得心里发毛,冷不丁听到一声轻笑,惊得手抖了抖,一阵寒风迎面而来,瘆得他脊背发凉。

    梁昼沉闭了闭眼,将方才翻涌而出的情绪全部压下。

    她说她是吃了阿黎的魂魄,会了阿黎生前的小动作?

    他这是拿准了他对阿黎关心则乱,在他以为探出些真相时告诉他所谓的“真相”,令他破防。

    她用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是想让他当场回京去查中元节那日阿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支开他!

    这别院里,究竟藏着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差点就让她骗过去了。”梁昼沉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发白,脸色都隐隐阴沉。

    “走吧,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男人的嗓音低哑,每个字却像是淬了冰,直往玄墨骨头缝里钻。

    玄墨赶忙道:“属下领命。”

    陆昭带着江离从别院另一侧阴气不重的角落翻进了院子,院中没有下人,幽静清冷。

    陆昭紧握着江离的手腕,让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

    骨戒的黑线一直蔓延到了后山一间小木屋中。

    他感受不到一丝危险,出国师府前卜卦也并无异常。

    可是陆昭的直觉告诉他,这别院有问题。

    江离看着那间以前没有的小木屋目色沉沉,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上前脚步突然停住脚步,拧着眉心,抬手放在胸口,她的心脏正快速跳动着,此刻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丝灼热。

    陆昭这次不敢再掉以轻心,先在木屋前布了阵,又掏出纸人前去探路,确定百分百安全后,才转头对江离说:“我们到了,要进去吗?”

    江离点头。

    陆昭便转身推开门,江离缓步而入。

    这里似乎荒废许久,就算门关着,地上也落满了灰尘,江离用手轻掩鼻尖。

    开门时冷风拂过,沉寂已久的帷幔突然随风涌动,厚重的灰尘让江离忍不住轻咳。

    只是当她目光落在屋子正中心那张玉床时,身形一顿。

    玉床四角有四根手腕粗的铁链,铁链另一头固定在四面墙上,地上也是江离看不懂的法阵。

    而玉床上,躺着面目全非、全身被钉了九根镇魂钉的自己。

    尸身没有腐烂,却缺失了一截小腿。

    她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眼眶通红,眼尾泛开病态的红,泪水死死困在眼底。

    她眼前阵阵发黑,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浑身发冷,心脏一阵阵抽痛,痛得她再也站不稳。

    陆昭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

    他看着脚下的阵法,他从没见过这般凌乱的阵。

    江离此刻只觉得外界所有声响都变得模糊,耳中一片嗡鸣声。

    她看着玉床上凄惨无比的尸体,胸腔里翻涌着绝望。

    痛到麻木,连哭泣都成了做不到的奢望。

    “阿兄……”江离胸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就连说话都费劲。

    陆昭看着玉床上那具尸体,喉咙干涩发疼,只能发出一点气音,“阿离,我来想办法。”

    他弯腰抱起麻木空洞的江离,将她安置在安全的位置。

    陆昭屏气凝神,神识顺着周遭流动的灵气一寸一寸推进,玉床周围的法阵在地底下蜿蜒而走,丝丝缕缕的灵气汇聚在了江黎的尸体上。

    他猛然睁开眼,布阵之人竟然将阵眼放在了江黎的尸体上!

    江离察觉到了陆昭的异样,她快速从荷包中翻出三十六枚铜钱,她手腕的血浸泡了铜钱,阴风贴地卷向了她。

    她手腕翻动,借着这冲天的阴气快速卜出卦象。

    乾位压煞、坎位锁魂、艮位封机、震位断生。

    江离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缝里都沉着痛,她突然轻笑一声,“阿兄,破此阵者,卦象压命,天道不佑,福禄尽消,活活耗死。”

    “难怪这别院守卫这般松,这阵,破不了。”

    陆昭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五脏六腑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爹娘扔在手心长大的阿黎,死时被折磨,死后还要被做成阵眼。

    他外表看着平静,内里早已寸寸崩毁。

    “这阵可以破。”陆昭突然轻声打断江离的话,“阿离,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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