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一开始看姜辞是个女人，不像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就没多防备，没想到一晃神的工夫，这人就跑过来敲门了。
他怕打扰到督军夫人听戏，便连忙阻拦道：“小姐，你不能进去，这包厢里的人你得罪不起！”
然而青帮的打手就要上来了，姜辞哪里还顾得上这个，立刻就冲里面说道：“夫人，请您帮帮忙，我是报社的记者，有人想封我的口。”
楚瑶在包厢里听见这话，往对面看了一眼，就冲小荷说道：“把这窗户关上一扇。”
说罢，就起身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
伙计见状，这才没再拦着，任由姜辞钻了进去。
姜辞鬼鬼祟祟地躲在关上的那扇木窗后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面的走廊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掌柜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我都说了，这二楼包厢里的人都非富即贵，不会随随便便放乱七八糟的人上来！你们非要上来看，看看，这哪有什么陌生女人？要我说，那女的就是穿过大堂直接从正门跑了！”
门外，打手的声音既疑惑又不甘心。
“不可能，大堂那么大，就一错眼的工夫，她腿脚未免也太快了……”
话虽如此，这些人到底不敢真的跑进包厢里得罪督军府的人。
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之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而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小荷已经好奇地把这位闯进来的记者小姐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了。
不过也不怪小荷大惊小怪。
因为姜辞的打扮，在这个年代，确实算是奇装异服了。
这年头穿洋装的女子或许还不算少得稀奇，但穿男装的就很少见了。
姜辞身上穿的猎装，就是男装的款式，挺括的白衬衫配上棕色的麂皮马甲，下身是深棕色的猎装长裤配短靴，除非特意找人订做，否则成衣店根本买不到现成的女款。
而且姜辞身上还挂着她的许多家当，有照相机、望远镜，还有一个斜挎的邮差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都有什么东西。
这副形象实在跳脱，既不像是穷人，也不像是体面的富家小姐。
姜辞躲过那几个打手，注意力一转回包厢，就对上楚瑶主仆两个打量的目光，这才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解释道：“呃……这都是我出外勤要用到的东西……”
楚瑶伸出手指向桌子另一侧的座位，说道：“请坐吧！”
等姜辞坐下了，楚瑶才又问道：“那几个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怎么会追着你不放？”
姜辞从小荷手里接过一杯茶，灌了几口，才缓过来一口气，说道：“那些人和洋人勾结在一起，开大烟馆，做得都是害人的营生，我蹲守了好些天，才好不容易拍到他们交易，所以他们才派打手过来，要封我的口。我今天要是被他们抓住，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楚瑶听见这话，和小荷对视了一眼，有些震惊地说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你家里人呢？”
“我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北平。不过我做这份工作，家里是支持我的。”
楚瑶的表情顿时更古怪了，“你在哪家报社上班？”
“我们报社不大，是专门面向工人的报纸，你肯定没听过。”
姜辞说到这，就好奇地看了楚瑶一眼，问道：“你真的是刚去世的那位老督军的夫人？”
楚瑶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不少，点了点头，回答道：“是，我是老督军的遗孀。”
这时姜辞忽然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末督军府确实有件喜事，所以你就是被送去冲喜的那个……”
姜辞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看向楚瑶的眼神也透着同情。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姜辞又忽然说道：“不过老督军都死了，你就没想过让楼家放你走吗？”
楚瑶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老督军在时，不可能给我和离书，如今他没了，别人就更难替他做主了。况且我一个人，没有父兄帮衬，出了督军府反倒没好处，也只能等家里人主动过来接我了。”
楚瑶和姜辞才刚认识，把一切和盘托出未免太奇怪了，于是便没有提楚宵打算回国从督军府接走她的事。
姜辞听了，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干等着有什么用啊！你要是想离开督军府，就得自己早做打算。况且女人独自在外也能活得好好的，你看看我，都在报社工作了一年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话音刚落，就对上楚瑶一言难尽的表情，顿时又有些尴尬地找补道：“刚才那纯属意外！再说你文文静静的，又不像我，完全可以找个安稳的工作。我跟你说，我现在住的那栋公寓，有不少独身的年轻女人，你要是从督军府搬出来，就可以去我那找房子。”
楚瑶只抿唇笑了笑，没有表态。
这时姜辞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楚瑶就转头对小荷说道：“我记得这里的菜单上有雪菜肉丝面，你叫伙计送一碗上来，再送些清爽的小菜。”
小荷应声出去找伙计去了，姜辞也在包厢里东张西望起来。
她偷偷凑到窗前往楼下看了一眼，想看那几个打手是不是在诈她，实际上还守在大堂没走。
结果忽然感觉到对面有道视线，立刻抬头往对面的包厢看了过去。
“我怎么感觉对面那人在看你？”
小荷点好了东西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顿时有些不忿地说道：“那色胆包天的可不就是在盯着我们小姐！”
“小荷。”
楚瑶有些紧张地提醒了小荷一句，就看了姜辞一眼，不太自在地问道：“小姐，你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能不能和我同行？”
姜辞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说道：“对面那男的是个臭流氓吧？看着人模狗样的，应该是个富家公子，你要是害怕，一会儿我帮你叫警察厅的人过来，把他给带走！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光天化日做这种事！”
然而姜辞自己说完以后，就察觉到了什么，又说道：“不对啊！他不知道你是督军夫人吗？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招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