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放突然想起几分钟之前刚看到张恒的那一刻。
当时张恒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斥了戒备和厌恶。
戒备倒没什么。
大山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谁都会戒备。
但厌恶就不应该了。
两人素不相识，凭什么对他厌恶？
不过现在，张放大概猜到了原因。
张恒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这件事的主导者就是他们的同类，人！
张放对张恒身上的故事很有兴趣。
但他也能看得出，张恒不会轻易地说出来。
思索了片刻，张放决定以自己为诱饵诱惑张恒主动说出来。
“恒哥你说这话我一点都不反驳！
人他妈的确实比丧尸可怕！”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
张放仰头喝了一口啤酒，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
“老哥你猜我为什么会传送到这里？”
不等张恒开口，张放就继续说道。
“我在躲人啊！”
短短几个字，裹挟着无尽的憋屈与愤懑，字字沉重。
“他妈的！
都是同为末世挣扎的人类，我从来没害过任何人！
我只想收拢散落的幸存者，带着大家一起活下去，安安分分活下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张放攥紧了手中的啤酒罐，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可偏偏，我莫名其妙得罪了一个很强的天赋者。
就因为一点冲突他就对我赶尽杀绝！”
“那个人整整追了我两三个城市，我一路逃、一路躲，被他追杀得颠沛流离，日夜不宁！
哪怕我步步退让，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手软，到现在依旧不肯放过我！”
张放喉头滚动，眼底涌上一丝无力的酸涩，语气愈发沉重恳切。
“我想不明白！
我只是想在这吃人的末世里，多护住几个普通人，多带着一批人活下去而已。”
他转头定定看向张恒，眼底带着不甘和委屈，还有一丝刻意流露的共情。
“恒哥，你来说说！我做错了吗？”
张放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去看张恒。
而是低下头，用力攥着手里的啤酒罐，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起伏。
演戏吗，肯定是要演全套的。
张放觉得自己都信了！
不过他的故事也不全是假的！
确实他只是想带人在末世下活下去，从而招惹到了秦决！
这都是真实发生的！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爆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张恒坐在对面，握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目光里那种针尖一样的警惕松动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盯着张放看了好几秒，然后仰头把瓶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
酒液顺着他粗糙的下颌滴落，在兽皮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张恒把空瓶放在脚边，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不过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很多。
“你说你只是想带着人活下去？”
张放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重重点头。
张恒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那你比我幸运！”
张放心中一喜！
他知道火候到了，现在他只需要安静地等着就行了！
张恒就要说出自己的故事了！
火堆在这段沉默中噼啪作响，洞外偶尔传来稀疏的啼叫，在空旷的山林间拖出长长的回音。
张恒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我住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同时也是这里的护林员。
末世第一天，我立刻返回去救人！
我在村口救了六个人，两个是邻居，三个是过路的，还有一个……是开小卖部的老周。”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继续说下去。
“我把他们带回家里，粮食分着吃，水轮着喝。
我儿子还活着，那时候才七岁。
我媳妇也活着，她在厨房里给我们煮了一锅粥，让那些人都吃的饱饱的！”
“第二天，又来了四个人，我把他们收下了。”
“第三天，又来了三个。”
张恒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念一份旧账本。
“前后一共十七个人，都是我从丧尸嘴里抢回来的。
我用家里的铁锹砸了三十多只丧尸，后背被咬了一口，但我并没有变成丧尸！”
听到这，张放瞳孔收缩。
被丧尸咬了竟然还活着？
没变成丧尸？
张放仔细地确认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确实是一个人类。
难道咬了张恒的丧尸也是一只织网者？
张恒和他是一样的情况？
张放压制住心中的疑惑，打算听听再说。
“然后呢？”张放的声音放得很轻。
“然后……”
张恒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暂，像是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我就被赶了出来！
那些人认为我被丧尸咬了，肯定会变成丧尸！
可我明明没有！”
张恒说着脸色也变得狰狞起来。
“他们用我媳妇和儿子的命威胁我，让我滚出我自己的家，滚出村子！
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
最起码我媳妇和儿子还能活着！
可他们……他们………”
张恒越说越激动，声音仿佛都变成了野兽的低吼。
“他们把我赶出我家之后，竟然把我媳妇和儿子也赶了出来！”
“我放心不下妻儿回到村子的时候，我媳妇和儿子已经变成了丧尸！
那些狗东西，他们不是人！
他们霸占了我的房子和食物，还害了我的妻儿！”
张放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但脸上却露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
“混蛋！一群垃圾！”
“恒哥，后来呢？”
张恒脸上的愤怒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狰狞的笑意。
“后来？
嘿嘿嘿……我当然是要为我媳妇和儿子报仇了！
我杀了他们！”
此时此刻，张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整个村子里被我救下的那些人，那些见死不救的人，都被我杀了！
一个都没剩！”
张放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踏马是个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