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举起战刀。
刀锋反转,刀尖朝下,对着脚底下的一道黄金梵文狠狠扎下去。
铛!
火星子蹦起半尺高。
刀尖弯了个钩。
黄金纹路连道白印子都没留。
反震的劲儿顺着刀柄往上蹿,陈锋右臂肌肉猛跳了两下,虎口刚结痂的伤口崩开,血顺着刀槽往下流,滴在红土上。
滋啦。
血珠子冒起一缕白烟,转眼被红土吸干。
“别砍了!”
林雪从大殿台阶上跳下来,手里的罗盘磁针转得跟电风扇一样,啪的一声,玻璃罩子炸裂,铜针飞出来扎在她手背上。
她没拔针,单膝跪在碎石板边,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超声波探伤仪,探头贴在黄金纹路上。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串乱码。
“多深?”
陈锋扔掉卷刃的战刀,弯腰去拽地上一个昏迷老头的胳膊,想把人拖出广场。
老头身子重得像灌了铅。
两个特战队员过来搭手,三个人合力往上抬,老头的后背跟长在血土里一样,纹丝不动。
“探不到底!”
林雪把探伤仪往地上一摔,抓起耳麦吼。
“外围车队!把工程用的地质雷达推过来!快!”
韩东单手托着霰弹枪,对着脚下的红土连开三枪。
砰!砰!砰!
铅弹嵌进红土半寸,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膜顶了回来,噼里啪啦掉在鞋面上。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韩东把空枪挂回肩上,拔出腰间的军刺去撬黄金块。
军刺崩断成两截。
巷子口传来车轮碾压碎石的动静。
三辆喷着市政抢修字样的依维柯冲破阻马,急刹在万寿寺山门外。
车门拉开。
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天枢技术员跳下车,两个人抬着一台半人高的银色方箱子。
后头跟着三个穿粗布道袍的老道士,全是青城山留守的阵法师,腿脚都带着伤,跑起来一瘸一拐。
打头的葛老道左臂打着夹板,怀里揣着一把算盘,跑到广场边缘,看着满地流转的红光,脚底板猛地刹住。
“别踩进去!都站台阶上!”
葛老道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三枚乾隆通宝,往红土上一扔。
铜钱落地,没响,直接融成了三滴铜水。
“子母夺魂阵!”
葛老道眼珠子瞪得溜圆,用没受伤的右手啪啪打自己的大腿。
“不对,比子母阵大十倍!这是把整座蓉城的地脉当成了阵盘!”
技术组长老吴带着人把地质雷达架在台阶上,四根探针打进旁边的排水沟。
显示屏亮起。
一张三维立体的红色网格图跳了出来。
网格从万寿寺广场往下扎,穿过三百米深的岩层,分出上千条细密的支线,像树根一样爬满整个蓉城地下。
老吴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陈队!看屏幕!”
陈锋跨上台阶,凑到雷达屏前。
“地下五十米,有一个直径两百米的空腔!”
老吴调出热成像剖面图,声音发颤。
“空腔里头全是融化的赤铜和黄金,浇筑成了一个漏斗形状的转换器!”
“前天清虚道长在后院劈碎的那个黑石池,只是个排气孔!”
葛老道凑过脑袋,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胡子直抖。
“障眼法!好毒的障眼法!”
“那帮秃驴故意在藏经阁留个破绽,引天师的紫霄雷去劈!”
“雷火劈下来,非但没毁掉大阵,反而帮他们把地底下这尊黄金漏斗给彻底激活了!”
韩东一把揪住老吴的衣领子。
“说人话!这漏斗是干啥的?!”
“收割机!”
老吴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金色数值。
“一个巨型的念力收割器!”
“前两天来庙里磕头、喝过符水的六十万市民,体内全被种了引子!”
“这会儿大阵一开,不用他们来庙里,只要人还在蓉城地界上喘气,他们的生机、精血、还有脑子里的念头,全被地底下的树根抽出来,汇进这个漏斗里!”
“漏斗把驳杂的人气提炼成最纯粹的灵力,顺着三百米深的地脉主干道,直接往西边打!”
话音未落。
广场外的居民楼里,传出第一声哭喊。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啊!”
紧接着,整条西大街,几十栋居民楼同时炸开了锅。
窗户一扇接一扇亮灯。
哭喊声、救命声、东西砸在地上的乒乓声连成一片。
一名守在路口的天枢队员连滚带爬冲进山门,头盔跑丢了,满脸是汗。
“韩队!陈队!街上乱套了!”
“大批市民在家里突然晕倒,救护车电话打爆了,市一院的急诊室五分钟送进去三百多人,全抽搐吐白沫!”
陈锋转身看着广场上越聚越浓的灰白雾气。
那些雾气拧成一股水桶粗的白柱子,往血土里灌,地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有台万吨水压机在连轴转。
“怎么停下它?!”
陈锋看向葛老道。
“砸了地底下的黄金漏斗?”
“砸不开!”
葛老道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脑门上青筋暴起。
“阵眼连着蓉城六十万活人的魂魄!你现在拿炸药往下炸,漏斗一碎,气机倒灌,这六十万人当场就得变成傻子,一半人活不过今晚!”
“那怎么办?!干看着?!”韩东拔出手枪,枪口顶在自己太阳穴上又放下来,眼珠子通红。
“把图发回总部!”
陈锋一把抓过老吴手里的加密平板,按下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呼叫键。
同一时间。
京城,地下一百五十米。
天枢总部,一号战略指挥室。
大屏幕上,蓉城传回来的三维红色网格图刚刚展开。
方志国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還沒点上去。
滴滴滴——!
左侧的杭城监控台、右侧的长安监控台,同时爆出刺耳的蜂鸣!
两名负责监控华东和西北的分析员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
“部长!杭城灵隐寺地下三百米,检测到一模一样的金属空腔结构!”
“长安大慈恩寺广场塌陷!地底露出黄金梵文阵盘,周边五个区出现大规模市民昏迷!”
方志国手里的激光笔啪嗒掉在控台上,滚了两圈,掉进缝隙里。
他扑到主控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猛砸,将三座城市的地下结构图合并在同一张全国灵脉图上。
屏幕上。
蓉城、杭城、长安。
三个巨大的红色漏斗,在地图上构成了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每个漏斗底部,都延伸出一条粗壮得吓人的金色光带,穿过秦岭,越过柴达木盆地,在昆仑山脉西侧拧成一股,直插大雷音寺后山!
“三才绝生阵……”
沈苍拄着手杖走到屏幕前,仰着头,镜片后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个三角形。
“根本不是什么消灾法会,从头到尾,这三座城就是三个巨大的抽血泵!”
“前天清虚那一雷,炸的只是地面上的引信!”
方志国调出灵力流速监控表。
表格上的红色柱状图已经顶破了屏幕顶端,数字每秒钟都在翻倍。
“部长!三座城市加起来,受感染的信众超过三百二十万!”
“按照这个抽取速度,最多两个小时,这三百二十万人的生机就会被彻底抽干!”
“大雷音寺那边的能量读数正在垂直飙升!”
指挥室的侧门被撞开。
负责盯守九号高空侦察卫星的情报员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叠刚洗出来的高清红外照片。
“部长!昆仑西侧!第五座塔的石头门开了!”
昆仑以西,雪线之上三千丈。
大雷音寺,后山。
风雪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方圆五十里的雪花全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燃灯、药师、阿閦、宝生、不空成就,五座百丈白玉高塔,通体透亮,把整片冰川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五座高塔正中央,原本一直暗淡无光的第六座塔——也是最高、最粗的主塔。
毗卢遮那佛塔。
轰隆!
地底深处,那条汇集了蓉城、杭城、长安三百二十万活人念力的金色洪流,撞碎了冰川地基,从塔底直接灌了进去!
一层亮。
两层亮。
三层、四层、五层……
连停顿都没有,九层琉璃窗在同一个呼吸间,轰然炸开刺目的纯白佛光!
咔嚓!
塔顶那颗重达万斤的纯金摩尼宝珠,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念力,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一道高达百丈的巨大金色虚影,从宝珠裂缝中缓缓升起。
三头六臂,面相威严,盘坐在云端之上。
大日如来,毗卢遮那佛!
虽然只是刚刚凝聚出一半的法身,但那股俯瞰众生的威压一落下来,后山冰川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十里长的深渊。
悟嗔跪在白玉广场边缘,光头磕在冰面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却咧开大笑。
“大日如来!是毗卢遮那佛祖!”
“六佛齐聚!六佛齐聚啊!”
大雄宝殿门前。
无相站在台阶顶上,仰头看着后山那尊顶天立地的百丈金身。
风吹起他月白色的僧衣。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掌心的须弥山河盘。
盘面上,那道被紫霄雷劈出来的裂纹,在庞大的三城念力滋养下,已经愈合如初。
代表江城的那个小点,依旧被白玉棋子死死压着。
“陈时渡。”
无相低声念了一句,五指慢慢合拢。
“你守着江城一亩三分地,这天下三百万人,我看你救是不救。”
京城,天枢总部。
主屏幕上,昆仑山巅那尊百丈高的三头六臂金影,被卫星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哪怕隔着屏幕,指挥室里的几十名技术员也觉得胸口发闷,有几个体质弱的直接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第五尊彻底稳固,第六尊……毗卢遮那佛法身正在成型!”
方志国抓着头发,眼珠子充血,转头冲着周策大喊。
“部长!不能再让他们抽了!再抽半个钟头,这尊主佛彻底醒过来,咱们拿核弹炸都炸不动了!”
“可是葛道长说了,强行破阵,三座城里的几十万重症信众会当场脑死亡!”
旁边的吴司长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喊。
“那是几十万条人命啊!谁敢签这个字?上了军事法庭谁担得起这个罪名?!”
“不破阵,两个钟头后死三百二十万!”
沈苍手杖往地上一砸,铁铸的杖尖把防静电地板戳出个窟窿。
“慈不掌兵!老周,下令吧!”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蓉城、杭城、长安三地市长、省长、战区司令的红色专线同时亮起红灯,催命一样在控台上狂闪。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主位那个男人身上。
周策站在圆桌前。
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黑风峡的阵亡名单。
名单旁边,摆着他用了十年的白瓷茶杯,里头还有半杯冷透的浓茶。
他没看吴司长,也没看沈苍。
抬起右手,抓起那个白瓷茶杯。
高高举起,对着红木桌面狠狠砸了下去!
啪——!
瓷片四溅,冷茶泼在地图上。
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弹起来,划破了周策的右手背,血珠子滚落。
周策抓起主控台上的三军联防总麦克风,凑到嘴边,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周策砸碎了桌上的茶杯——“立刻关停三城法会!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