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山靠在车后座上,手指死死按着太阳穴。
车里开着冷气,后背被冷汗浸透。
刚才在沈家庄园干的蠢事,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荒唐得离谱。
楚瑶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看着自家爷爷。
“爷爷,您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埋怨。
“您平时教我要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今天您倒好,跟个土匪似的,张嘴就要把人家的聘礼抢回国博。”
“人家都把话挑明了不借,您还梗着脖子要强抢。”
“这要是传出去,您这大半辈子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楚青山烦躁地摆了摆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别说了,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刚才就像中了邪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必须把那尊鼎带走。”
楚青山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那可是大禹九鼎啊,国之重器,我承认我确实眼馋。”
“但我楚青山好歹是个有身份的人,干不出强抢这种没品的事。”
“可刚才那一瞬间,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楚瑶听完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转过头,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
后面几十米外,一辆黑色商务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是潭柘寺慧远大师坐的车。
“爷爷。”
楚瑶压低了声音。
“您说,会不会是后面那位……”
楚青山愣了一下。
猛地坐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
脑海里瞬间闪过在沈家院子里的一幕幕。
当时他正被雍州鼎震撼得说不出话,那个老和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他就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一样,彻底失去了理智。
“该死的老秃驴!”
楚青山咬牙切齿,一拳砸在车门扶手上。
“他这是拿我当枪使啊!”
“他自己不出头,暗中对我下黑手,让我去探沈家和太清宫的底线!”
楚青山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个四大皆空的佛门高僧!”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简直不要脸!”
楚青山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周德昌的号码。
“老周!”
电话一接通,楚青山就扯着嗓子喊。
“你们太清宫那两个牛鼻子,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慧远不对劲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德昌的冷笑声。
“你才反应过来?”
“你今天在院子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要是没有佛门在背后搞鬼,你敢在天师的地盘上撒野?”
楚青山老脸一红,咬着牙对着话筒吼。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们道门送聘礼,佛门跑来凑热闹,我看这江城的水是要被搅浑了!”
商务车里,慧远大师坐在后排。
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菩提佛珠。
刚才在沈家庄园,虽然只待了几分钟,但得到的信息已经够了。
“雍州鼎,龙脉……”
“道门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种镇压九州气运的神物都拿出来送人。”
“但沈家的宝贝可不止这两样啊……”
除了雍州鼎和龙脉,庄园里还残留着好几股法器波动。
太乙星辰笺的星辰之力,七星法灯的幽冥之火,还有玄天荡魔碑的浩然正气……
每一股气息,都足以让修行之人为之疯狂。
“如果这些重宝,全都能归入我佛门……”
慧远大师猛地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道门封山六十年,如今突然高调入世,还用这种手段拉拢世俗财阀。”
“他们图谋甚大,我佛门绝不能坐视不理。”
从僧袍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师兄。”
慧远大师声音压得很低。
“江城这边确认了,大禹九鼎现世,还有真龙水脉。”
“不仅如此,太清宫前几重聘礼的底蕴,全都在沈家庄园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佛号声。
“善哉善哉。”
“道门既然把这等重宝放在世俗之地,那便说明此物与他们缘分已尽。”
“慧远师弟,你先在江城稳住阵脚,我这就安排金刚院的武僧南下。”
慧远大师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
“不去机场了。”
慧远大师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前面路口掉头,去江城西郊的灵光寺。”
司机愣了一下,赶紧打方向盘。
黑色奔驰在十字路口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慧远大师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沈家那丫头是个凡人,守不住这么多重宝。
既然道门敢把东西摆在明面上,那就别怪佛门来分一杯羹。
千里之外,龙虎山,太清宫。
云海翻涌,晨钟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青石台阶上,玄默真人和丹辰子并肩而行,脚步走得极快。
刚走到紫府院的拱门前,几个长老就围了上来。
“首座师兄!丹辰师弟!”
紫府长老把瓜子往兜里一揣,满脸八卦地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第六重聘礼送到了吧?”
“沈家那丫头看到雍州鼎,是不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些江城的土财主,有没有被咱们道门的排场吓尿裤子?”
五雷院长老也跟着挤了过来,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布置的那条龙脉没出问题吧?”
“大鼎落下去的时候,气场稳不稳?”
“有没有把周围的风水给冲乱了?”
玄默真人停下脚步,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老伙计,脸色显得极其严肃。
丹辰子手里的白玉拂尘甩了一下,直接把紫府长老拨开。
“别在这儿挡道。”
丹辰子语气生硬,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聘礼送到了,沈小姐很满意,大鼎也稳稳当当落了地。”
“剩下的事,你们少打听,我们要去见天师。”
紫府长老被拨得一个踉跄,满脸不高兴。
“嘿,你这牛鼻子,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去送个礼还送出优越感来了?”
“我们问两句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玄默真人摇了摇头,懒得跟他们废话。
“今天没空跟你们扯皮,出事了。”
玄默真人扔下这句话,带着丹辰子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紫府长老和五雷院长老对视一眼,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能让首座真人说出“出事了”三个字,那绝对不是小事。
两人二话不说,赶紧跟在后面,一起往主殿走。
太清宫主殿。
大门敞开着,殿内十二盏长明灯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陈时渡盘腿坐在紫檀法座上。
手里拿着一块雷劈木,用小刻刀一点一点地雕琢着什么。
刀锋划过木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玄默真人和丹辰子快步走进大殿,在法座前三步的地方停下。
“天师,老道回来了。”
陈时渡没有抬头,手里的刻刀依然稳稳地走着。
木屑簌簌落下,隐约能看出那是一支木簪的雏形。
“送到了?”
“送到了。”
玄默真人直起身板,脸色凝重。
“沈小姐亲自揭的红布,神鼎已经和龙脉彻底融合。”
“江城那些财阀也都回礼了。”
陈时渡点了点头,吹掉木头上的碎屑。
“辛苦两位前辈跑这一趟。”
举起那支半成品的木簪,对着长明灯的光线看了看。
“还有别的事?”
玄默真人深吸了一口气。
“天师,我们在沈家庄园,碰到了佛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