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根本没有心思想那句“谎话”到底指代什么。
她身上的烂账太多了。
梵音城买下的炉鼎、对其他男人的蓄意撩拨、今天在演武场上闹出的事情,还有那被死死压在丹田深处的金丹修为……
随便拎出一条,都够她死上几回。
狂风骤雨般的索取剥夺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老男人吃醋吃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晏清霄完全抛却了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仙尊做派。
“师尊……我改……微澜什么都改……”
她哭喊着求饶,嗓子早就哑了,在黑暗中透着惊心动魄的靡丽。
晏清霄的修长的手指抚上她汗湿的脸颊,抹去眼角的泪水。
但不停......
……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打在白玉床上。
晏清霄已经穿戴整齐。雪白的道袍一尘不染,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周身萦绕着清冷出尘的寒梅气息。
仿佛昨夜那个失控发疯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坐在床沿,正拿着拧干的锦帕,一点一点替沈微澜清理身体。
目光落在她高举过头顶的双腕上。
白皙娇嫩的肌肤被玄铁勒出了两道刺目的红痕,在满身青紫交错的印记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晏清霄拿着锦帕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并指一挥。
“咔哒”一声轻响,玄铁锁链应声脱落,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他的袖中。
沈微澜的手臂软绵绵地滑落下来,晏清霄伸手接住,将温热的锦帕覆在那道红痕上,动作放得很轻。
昨夜,他是真的想把她永远锁在这里。
锁进云霄峰,锁进这间内殿,斩断外面所有窥伺的目光,让她生生世世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可现在看着她手腕上的伤,他那颗修了六百年太上忘情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疼了。
物理的锁链,终究会伤了她。
若是真把她当成金丝雀关起来,她会闹,会哭,会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晏清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在演武场上,她泄露出的那一丝金丹圆满的气息。
她明明已经结丹,只要放开压制,他们便可顺理成章地结为道侣。
可她宁愿忍受经脉撕扯的痛楚,宁愿编造三五十年的谎言,也要瞒着他。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结契。她想逃。
晏清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大可以现在就把她摇醒,指着她的丹田质问:你为何要瞒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打算兑现结契的承诺?
可是,如果她点头呢?
如果她红着眼睛,坦坦荡荡地告诉他,“是,我不想和你结契,我后悔了”,他该如何自处?
他承受不起这个答案。
如今的他,成了一个连真相都不敢听的懦夫。
所以,他不拆穿。
他要用这层窗户纸,把她强行留在身边。
只要他不点破,她就必须继续扮演那个爱他入骨的乖徒弟,就必须继续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锁链锁不住心,还会把她推远。
那就换一条她看不见、挣不脱的锁链。
晏清霄看着熟睡的沈微澜,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疯狂被他尽数压制在清冷的皮囊之下。
“微澜,是你先招惹我的。”
“既然招惹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她能瞒,他就能等。
等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等结契大典的请柬发往九州四海,等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她沈微澜是他晏清霄名正言顺的道侣。
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天道见证,神魂交融。
她就算想跑,也无路可退。
晏清霄收回手,替她拉好锦被,将那些靡丽的痕迹掩盖得严严实实。
身侧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难耐的嘤咛。
沈微澜卷着长睫,缓缓睁开眼。
“师尊……”
嗓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稍微一动,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碾碎了重组过一样,尤其是腰,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醒了。”
晏清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沈微澜耳朵一动,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觑他。
老男人端坐在床边,衣冠楚楚,面容清俊无俦,哪还有半点昨夜发狠的疯批样子。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手腕上的锁链没了。
沈微澜心里一喜,看来昨晚的服软还是有用的。这老男人吃软不吃硬,只要顺毛捋,再大的火气也能压下去。
“什么时辰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微澜再睡会儿,腰疼……”
“沈微澜。”
连名带姓。
沈微澜背脊一僵,立刻清醒了大半。
晏清霄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颈侧,那里有一枚颜色极深的红痕。
“昨夜的话,记住几分?”
沈微澜心里咯噔一下。
昨夜的话?
昨夜他逼着她喊了三十多遍“只有师尊”,还问了什么来着?
她心念电转,立刻换上那副委屈又依恋的表情,眼眶一热,主动把脸往他掌心贴。
“都记着呢。微澜心里只有师尊,日月可鉴。以后……以后什么都听师尊的。”
晏清霄看着埋在自己掌心的那颗脑袋,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
还是这套说辞。
到这个时候,还在演。
晏清霄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抽出手。
他反手覆上她的发顶,顺着她柔顺的长发缓缓抚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的指腹滑落,落在她手腕的红痕上,轻轻摩挲。
“微澜,往后,不许再骗为师。”
他语气很轻。
“任何事。修为也好,旁的也罢。你想说的时候,为师听着。你不想说……”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为师,等得起。”
沈微澜怔住了。
老男人这是……以退为进?
不计较她瞒着修为的事了?也不提炉鼎传闻了?
这妥协来得太快,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系统,】她在识海里疯狂戳系统,【这老男人什么情况?黑化值降了吗?】
【滴——】
系统那贱兮兮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宿主放宽心!我刚才查了后台,他的黑化值虽然卡在95%没动,但多出了个‘自我攻略’的隐藏bUff!】
沈微澜松了口气:【自我攻略?那他刚才阴阳怪气说什么等得起?】
【害,老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呗!】
系统信誓旦旦地分析。
【他昨晚折腾那么狠,现在肯定是心疼了。】
这会儿八成是去后山给你抓五彩灵鸡炖汤,或者去丹药峰找你那好师叔搜刮补腰子的极品丹药了!毕竟你这金丹身板,再被化神老怪折腾两回就要散架了。】
沈微澜深以为然。
晏清霄已经收回了手,站起身。
“再睡会儿,今日不必去学堂了。”
他理了理宽大的袖袍,转身向殿外走去。
“为师要去办些事情。你在殿内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