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殿里光线暗得很。
"咳咳……"
婉儿捂着胸口猛地弯下腰，那张脸白得像张没写字的纸。
林宇辰伸手扶了一把，掌心触到的皮肤凉得吓人。
"歇会。"
他扶着婉儿坐到台阶边，塞进她嘴里一枚回气丹。
反噬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差点把她精气给抽干了，这会儿连抬眼的力气都没。
林宇辰直起身，左右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时间紧。
得赶在节点闭合前，把这把叫"冤屈"的刀给磨出来。
"你又要搞什么？"
林昭攥着那把骨刀，声音发紧，眼神有点飘。
"搞把能杀天的刀。"
林宇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昭嘴角抽了抽，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货有个毛病，越是拼命的时候说得越轻巧，好像要去菜市场砍价似的。
林宇辰没理会，手腕一翻，裂天战戟重重顿在地面上。
戟尖刚触碰到归源之门，上面的铜环嗡鸣了一声，震得脚底板发麻。
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脖颈后。
他没理会，意念直接切进系统界面。
一份"家族冤屈档案"悬浮在识海里，猩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每一个点都带着滚烫的不甘，烫得人心慌。
「系统提示：归源之门媒介已确认，因果回溯投影功能就绪」
"来了。"
林宇辰眼底精光一闪，盯着那扇巨大的门。
"气沉下去，用意念摸铜环。"
婉儿艰难地点点头，费力地撑开眼皮缝。
林昭一咬牙，掌心划道口子。
血珠子滚落，滴在基座上，滋啦一声被吸没，连个印子都没留。
"频率校准至伪天道节点敏感区间。"
林宇辰盯着符文，声音有点发涩。
那些符文扭曲着，透着一股子伪善劲儿，看着让人恶心。
林宇辰掏出那块刻着"影"字的骨牌贴在铜环上，右手死死按住战戟。
共鸣。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涌入。
轰！
识海深处的猩红光点猛地炸开。
波纹以归源之门为中心，呼啦一下向四周蔓延。
十万年前的画面像是老电影一样跳了出来。
初代家主跪在宗门前，背影佝偻。
脊梁被雷罚打断，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但他死死护住怀里那卷密卷，眼睛里只有恨意。
第五代魔帝被困锁妖塔。
血肉被一片片剐下来，贴在塔壁上养阵。
最后自爆神魂，就为了留下一缕因果线。
无数先祖被毒杀、被暗算、被冷箭穿心。
没有声音。
但那种绝望的情绪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粗砂纸在心口上使劲摩擦，火辣辣的疼。
林宇辰咧了咧嘴，笑得很淡。
"好东西。"
"十万年的冤屈，够它喝一壶的。"
空气开始扭曲。
细微的尘埃在空中震颤，慢慢勾勒出一张张人脸。
黑雾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像是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硫磺味儿弥漫开来，腥臭呛人。
"稳住。"
林宇辰死死盯着面板上的数据。
这是测试。
把冤屈磨成刀，看它够不够快。
婉儿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额头细密地往下淌。
共鸣波狠狠撞击着屏障。
厚重，高高在上，像是天穹塌下来要压死人的喉咙。
"有意思。"
林宇辰伸出手指轻轻敲击戟杆。
"还挺要面子。"
"林昭，报数。"
"第一息！覆盖三十丈，阻滞率15%！"
"第二息！反向吞噬，衰减至80%！"
"第三息——"
林昭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黑雾猛地探出一只巨大的虚幻手掌，狠狠拍向归源之门。
这是反击。
如果这只是投影，这一巴掌下去能把他们拍成肉泥。
手掌刚触碰到共鸣波的核心，停顿了一刹那。
那些冤屈的画面瞬间汇聚，化作一张狰狞的脸。
那是无数先祖怨念的集合体。
它无声地咆哮着，一头撞进掌心。
砰！
精神冲击横扫整个殿堂。
林昭闷哼一声，直接掀翻在地。
他捂着耳朵蜷成一团，鼻血哗哗地往外涌。
婉儿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嘴角溢出一滩黑血。
林宇辰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冲击撞在识海上，像是有把大锤子狠狠敲在天灵盖上。
疼。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翘得更高了。
"行啊，真能扛。"
冲击穿透衰减层，撞在神识上如淬火一般。
感知范围瞬间清晰了三倍。
甚至能"看"到黑雾流动的轨迹，慢得像蜗牛爬。
"神识穿刺……"
"干扰成功，窗口期三息。"
林宇辰收回意念。
轰鸣声止。
黑雾退散，尘埃落定。
死寂。
殿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
"仅仅三息。"
林宇辰又递给婉儿一枚丹药。
"如果是本体苏醒，这会儿能把我们碾碎一百次。"
婉儿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把丹药送进嘴。
"这就是……冤屈的力量？"
林昭爬起来，胡乱擦了一把鼻血，掌心一片焦黑。
"弱者手里是眼泪。"
林宇辰转身看着归源之门，眼神有些深邃。
"强者手里是刀子。"
"伪天道最怕的就是真相。"
"这三息，就是它露破绽的时候。"
林昭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货靠翻旧账，都能翻得天崩地裂。
"现在的强度，只能算痒痒挠。"
林宇辰用手比划了一下，一脸嫌弃。
"无法形成阻断，得加码。"
"涤魂之力。"
林宇辰看向婉儿。
"你的意念频率和涤魂诀同源。融合之后，杀伤力能翻三倍。"
婉儿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这是玩命。
"怕了？"
"没有。"
婉儿仰头吞下丹药，眼神亮得吓人。
"你能驾驭，我就敢跟。"
林宇辰咧嘴一笑。
"这才对嘛。"
他蹲下身，盯着水晶棺下方的石板看了会儿。
"撬开。"
林昭苦着脸爬过去，扣住石板边缘用力。
"咔嚓。"
石板松动，被人挪开，露出下面的凹槽。
残缺的阵图刻在槽底，线条古朴，透着一股肃杀气。
缺了一角，看着特别狰狞。
林昭瞪大了眼珠子。
"斩宿命阵图？"
林宇辰眯起眼。
上古杀阵，据说能斩天道。
早就失传了。
居然被初代先祖藏在这。
"老祖宗真会藏东西。"
林宇辰指尖划过边缘，停在断口处。
切口平滑，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气息。
那是信仰被抹除后留下的执念。
"林昭，血。"
林宇辰一把抓过他的手，直接按在缺口上。
"喂——"
"滋滋滋！"
血雾瞬间炸开。
红光一闪，波动与共鸣波达成一致。
林昭触电般缩回手，掌心更黑了。
"你早知道？"
"猜的。"
林宇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主脉令符碎片，认血脉。"
"你不能拿我实验！"
"这不是没掉嘛，别那么矫情。"
线索一下子串起来了。
"这个缺口是伪天道抹除信仰时留下的。"
"执念渗进了阵图，成了关键节点。"
林宇辰猛地站直身体。
"找到最后一块拼图了。"
归源之门开始剧烈震颤。
碎裂声响起，像是玻璃在炸裂。
「系统提示：悲愿共鸣波充能完毕，有效半径百里」
林昭指着阵图，声音都在抖。
"少少少主……"
缺口处的红光像呼吸一样闪烁。
黑线延伸出来，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怨气。
尽头连着一块碎片。
上面刻着半个"林"字。
主脉令符的一角。
补全阵图的钥匙。
"找到了。"
林宇辰伸手去取那块碎片。
一股寒意瞬间窜入经脉，像是冰锥扎进骨髓里。
他闷哼一声，用力握紧。
体内的杂质被冻碎排出，经脉通透无比，灵力暴涨了近两成。
"意外收获。"
碎片刚一离手。
归源之门发出尖锐的啸叫。
整个殿堂开始摇晃，头顶岩石崩落，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别动。"
林宇辰死盯着碎片，像是在看活物。
那半个"林"字竟然剥落下来，露出血红色。
还在动。
"系统，扫描。"
「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
「封印着一缕……伪天道本体意识分身。」
林宇辰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送上门的靶子。"
血红化作血线，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攀爬，直扑眉心。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响，像是金属刮擦。
"卑微的蝼蚁……你以为拿着前朝的破铜烂铁，就能撼动天命？"
"天命不可逆。"
"逆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