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拉着温予快步走过巷子。身后的菜市场越来越远，前面是老居民区的入口。墙皮掉了，电线挂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街角。
有个穿旧保安服的老人蹲在门口修车，手里拿着扳手，动作很慢。头没抬，但眼睛扫了他们一下。
陆烬放慢脚步。
温予感觉不对，手指轻轻抓紧了他，没说话。
老人放下工具，站起来，咳了两声。声音沙哑：“走错了吧？”
陆烬没动。
“这地方监控少。”老人拍拍自行车座，“但巡逻队三小时来一次。你们要是躲人，别在外面乱跑。”
陆烬盯着他看。他的皮带是老式的，右肩有点往前倾。眼神看着浑浊，可目光很准。
不是普通人。
“谢谢。”陆烬低声说，“我们在找人。”
“找人？”老人摇头，“这儿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租户也住不了多久。”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咳了一下。
“你们是从菜市后巷来的吧？十分钟内，零柒就会查到那辆共享单车的记录。”
陆烬眼神一紧。
温予呼吸变轻。
老人没看他俩，弯腰把自行车推进门房。“跟我来。快点。”
他转身推开一扇锈铁门，后面是一条窄路，通向楼下的杂物间。
陆烬不动。
“你不信我，现在就走。”老人站在门口，背对着光，“但我只说一遍——南边三十米有个下水井，连着旧管道，能通到城西废厂区。那边没信号塔，机器进不去。”
温予看向陆烬。
陆烬还是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们躲什么？”他问。
老人回头，嘴角动了动。“我守这儿二十年。去年有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来看水电图，一句话不说，看完就走。三天后，两个住户不见了。监控里他们自己走出去的，可邻居说他们根本走不了路。”
他停了一下。
“你们没有登记信息。走路贴着墙。她包里有药瓶，不是感冒药。你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里面是武器。”
陆烬没否认。
“我不是爱帮人的人。”老人说，“但我见过太多人消失。你们还能跑，说明还没放弃。这就够了。”
他从抽屉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扔过来。
“井盖在垃圾站后面。掀的时候别出声。下面有梯子，锈了，但能撑住。下去后往左走五十米，有一道铁门，用这钥匙开。”
陆烬接过钥匙。金属很凉。
“你为什么帮我们？”
老人坐下，重新拿起扳手。“我儿子死在边防。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别信系统派来的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知道谁在追你们。”
他抬头，第一次直视陆烬的眼睛。
“我不懂高科技。我只知道，有些人不该被找到。”
陆烬沉默几秒。
“谢谢。”
他拉起温予，朝铁门走去。
“等等。”老人叫住他，“零柒已经连上了这片街区。它会算你们可能走的路线。你们走了，它迟早会怀疑我。”
陆烬转身。
“那你怎么办？”
老人笑了笑，声音像磨砂纸。“我早就不是活人了。三十年前户口就注销了，档案也没了。它查不到我。”
他摆摆手。“走吧。再晚，巡逻队真来了。”
陆烬点头。
两人穿过通道，来到垃圾站后面。味道很难闻，塑料袋堆得高高的。井盖就在角落，半开着，边上长了青苔。
陆烬用匕首撬开。
铁梯往下伸，黑漆漆的。
“你先下。”他对温予说。
温予抓着他手臂，踩上第一级。
梯子响了一声。
陆烬抬头。门房窗口，老人站着，看着这边。见他看过来，抬起手，做了个动作——食指横过喉咙，然后指向地下。
意思是：他们会杀你。
陆烬点头。
他最后一个下，合上井盖。
黑暗落下。
脚下是湿的水泥地。空气闷，有股地下水的味道。
“他真是保安吗？”温予靠墙喘气。
“不是。”陆烬拿出手表。屏幕亮了，照出他冷峻的脸，“他是退伍侦察兵。编号073912。档案在军区加密库里，十年前任务失败被除名。”
温予愣住。
“你怎么知道？”
“他腰带扣里面刻了编号。”陆烬收起手表，“还有，他说‘死了三十年’——他今年七十，就是说四十岁就开始躲了。这样的人，不会随便帮陌生人。”
“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烬往前走，脚步稳。“因为他相信一件事——有些东西不该被消灭。”
通道窄，只能两人并行。头顶滴水，声音慢。每一步都有回音。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一道铁门。满是锈迹，锁还完好。
陆烬掏出钥匙。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更大的管道，两米宽。墙上写着“应急输水通道”。
“能通到哪儿？”温予问。
“城西。”陆烬走进去，“废弃工业区。那里没电，机器没法长期工作。”
“零柒进不去？”
“它靠城市网络控制。那种地方信号断，它只能派人来，但那些人需要中继站。没有中继，它们就没用。”
温予松了口气。
陆烬没放松。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一片黑，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零柒不会停。
它会查所有异常数据。老陈的动作，早晚会被发现。
他看手表充能进度。
没有阳光。能量不涨。
他必须尽快找到有光的地方。
“走。”他说，“别停下。”
两人继续往前。
管道向下倾斜，坡更陡。脚底打滑，陆烬伸手扶住温予的手肘。
“你还记得阿蛮说的话吗？”温予突然问。
“往南走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我们现在就是在往南。”
陆烬点头。“她没说错。”
“你觉得……她是预知者？”
“不知道。”陆烬看着前面，“但她说了，冻结时间会有危险。”
他没说完。
他知道后果。每次用时间锚点，都会撕裂空间，留下痕迹。零柒能追踪。
他已经用了三次。
系统提示：今天不能再用。下次可用时间：十二小时后。
他不能靠那个逃命了。
只能靠这条路。
靠老陈给的这条命。
前面出现一点光。
不是太阳光。
是荧光棒的光，挂在墙上。
有人来过。
陆烬抬手让她停下。
他上前检查地面脚印。
两组。一大一小。泥印很新。方向向前。
不是陷阱。
是标记。
他在第二根柱子上看到一个箭头，刻在上面，指向左边岔道。
和老陈说的一样。
“走这边。”他说。
温予跟上。
转过去，空气变了。干了一些。墙上留着旧电线痕迹，设备都被拆了。
前面五十米，有一道检修门。
门缝透光。
陆烬加快脚步。
门后是废弃泵房。屋顶破了个洞，阳光照进来，落在一堆麻袋上。
他走到光下。
手表开始充电。
进度条慢慢升。
0.5%……1%……
温予靠着墙坐下，喘气。
“我们……安全了吗？”
陆烬站在门口，往外看。
荒地。杂草很多。远处能看到废弃厂房。
没有摄像头。
没有车。
只有风吹铁皮的声音。
“暂时。”他说。
他低头看手表。
能量在恢复。
他还有一点机会。
只要不停下。
只要还活着。
他转身，伸出手。
“起来。别休息太久。”
温予握住他的手。
站起来时，她看见地上有一串脚印。
新的。
从泵房出去，通向野外。
不是他们的。
陆烬也看到了。
他眯起眼。
有人先到了这里。
并且，留下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