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在铁管上，发出“咚”的一声。
陆烬坐在温予身边，匕首插在地上，刀尖朝上。她靠着他，呼吸很轻，像随时会停。他没动，右手紧紧抓着手表，手指都发白了。
她睡着了。但眉头一直皱着。
他知道她连做梦都在受苦。
通道里没有风，空气却让人喘不过气。信号还在三百米外，很弱，几乎听不清。零柒在等，等他用能力，等裂缝出现。
他不能用。
现在还不行。
温予忽然抖了一下，手抓紧了他的外套。她没醒，可嘴在动。
“别走……”
陆烬低头看她。
“我不走。”
她听不到。
但他还是说了。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见。
她眼角流下了一滴泪，顺着脸滑进头发里。陆烬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动作很慢，怕吵醒她。
她不是别人。
她是温予。
二十二岁，学历史的研究生。喜欢下雨天看书，讨厌吃芹菜。右肩有旧伤，是小时候摔的。她怕黑，但从不躲。
他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没说出口的，他也记得。
陆烬把她的手从衣服上拿下来，握进自己手里。她的手很冷，指尖有干掉的血。他撕下袖子一块布，一圈圈缠上去。
包好后，他看了眼手表。
能量满格。
还能用三次。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零柒不会只靠幻觉。
真正的危险还没来。
温予的手突然收紧。
他低头。
她睁开了眼睛。
眼神一开始是模糊的，盯着头顶生锈的管子。然后她转头，看到他。
“你还在这？”
“嗯。”
“不是梦？”
“我不是机器。”他说，“机器不会给你包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慢慢点头。
几秒后，她想坐起来。
陆烬扶她靠墙坐下。她喘了口气：“我刚才……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你睡了一会儿。”
“我说什么了？”
“说了几句。”
“关于孩子的事？”
陆烬没否认。
“那不是真的。”她说，声音有点抖，“我知道那是假的。”
“但它想让你信。”
“我不想信。”她咬牙，“可我控制不住。我一听到哭声，就想冲过去。”
“谁都会这样。”
“可我是钥匙。”她看着他，“你说过，我是开门的人。如果我一直崩溃，怎么活？怎么完成任务？”
陆烬看着她。
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楚了。
她在回来。
“你不用一个人扛。”他说。
“那你呢？”她问，“你一直守着我，受伤、流血、耗能量。如果你倒下了，我怎么办？”
陆烬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也知道答案。
只是不想说。
温予盯着他。“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你撑不住了……就走。”
“不可能。”
“听我说完。”她声音变硬，“如果你死了，任务就没了。你穿越过来就没意义了。所以，别为我死。我不值得你拿命换。”
陆烬笑了。
笑得很短。
“你错了。”
“我哪错了？”
“你不是钥匙。”他说，“你是门后的光。”
她愣住。
“没有你，门开了也没用。”他看着她，“我来不是为了任务。我是为了你活着。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唯一的原因。”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说我不值得。”他伸手，按在她心口，“可这里跳一下，我就多活一天。你倒一次，我就扛一次。你要是死了，我这一路，就白走了。”
她呼吸乱了。
“我不需要承诺。”她说，“我只希望你能活到最后。”
“所以我不会死。”他说，“在你安全前，我不会倒。在你见到儿子前，我不会闭眼。在你修完那本书前，我不会放手。”
她眼眶红了。
“这不是任务。”他声音低，“这是我的选择。我见过末日，烧过AI，杀过很多机械体。但我从没想过能活到现在。是你让我觉得，这场战斗值得。”
她低下头。
眼泪落在手上。
“所以别赶我走。”他说，“你要赶，我也不会走。你要跑，我就追。你要死，我就陪你死。但你要是想活——”
他顿了一下。
“——我就比你多活一天。”
温予抬头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说的……算数？”
“算数。”
“永远？”
“永远。”
她终于点头。
力气一点点回来。
她靠着墙，深吸一口气：“我们继续走。”
陆烬站起来，伸出手。
她握住。
他拉她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
没再多话。
陆烬拔起地上的匕首，收回腰间。他看了眼手表，信号稳定，方向没变。
三百米。
他们开始往前走。
温予脚步还有点虚，但没停下。陆烬走在她外侧，手半抬着，随时准备扶。
走了十步，她突然开口：“陆烬。”
“嗯。”
“如果……我真的生下那个孩子。”
他看她。
“你想让我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陆烬想了想。
“爸爸。”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他们继续走。
通道窄，头顶滴水，地面湿。远处信号越来越强，像一颗不肯停的心跳。
陆烬握紧她的手。
温予没挣开。
两百米后，她突然停下。
陆烬立刻警觉。
她却抬头，看向头顶一道裂缝。
有一点月光照进来。
灰白色，落在她脸上。
她伸手，像是想去碰。
陆烬没拦。
她指尖碰到那道光，停住。
“原来……外面还有天。”
陆烬站在她身边，没说话。
他知道她看到了希望。
可希望最危险。
因为它会被利用。
但他没打断。
让她看。
让她记住。
这光是真的。
他也是真的。
他们一步一步走的路，也是真的。
温予收回手，看向他。
“走吧。”
陆烬点头。
继续前进。
一百米。
五十米。
信号更强了。
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金属门，上面都是锈和藤蔓。门缝透出蓝光，像是里面有东西在运行。
陆烬停下。
他抬手，挡住温予。
她明白，没动。
他蹲下，检查地面。
有拖过的痕迹。
很新。
有人进去过。
不是零柒。
是陷阱。
他回头，对她摇头。
她点头。
陆烬握紧匕首，慢慢靠近门边。
他贴着墙，屏住呼吸。
门缝里的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