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二十八岁那年春天，李长歌来找他了。
“归尘。我要走了。”李长歌道。
“走？去哪？”归尘问。
“去游历。看看外面的世界。”李长歌道。
“你是宗主。怎么走？”归尘问。
“所以我来找你。宗主之位。你接。”李长歌道。
“归尘不当宗主。”归尘道。
“为什么？”李长歌问。
“归尘想当守剑的人。不想当宗主。”归尘道。
“可我已经当了十几年了。我累了。”李长歌道。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那归尘推荐一个人。”归尘道。
“谁？”李长歌问。
“王小二。”归尘道。
“你徒弟？”李长歌愣了一下。
“对。他比归尘稳。比归尘老成。比归尘更适合当宗主。”归尘道。
“他才二十岁。”李长歌道。
“二十岁够了。归尘当副宗主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归尘道。
李长歌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王小二当宗主。你继续当副宗主。帮衬他。”李长歌道。
“好。”归尘道。
王小二听说自己要当宗主。吓了一跳。
“我当宗主？”他问。
“对。归尘推荐的。”李长歌道。
“师傅为什么不自己当？”王小二问。
“他说他不想当。他想当守剑的人。”李长歌道。
王小二找到归尘。
“师傅。你为什么把宗主之位让给我？”王小二问。
“因为王小二比归尘适合。”归尘道。
“哪里适合？”王小二问。
“你稳重。归尘太跳脱。”归尘道。
“师傅哪里跳脱了？”王小二问。
“归尘想出门。想走天下。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宗主不能这样。”归尘道。
王小二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行。我当宗主。师傅当副宗主。师傅出门的时候。宗门我替你看着。”王小二道。
“好。”归尘道。
归尘继续当副宗主。每天处理的事务比从前少了些。他把更多的时间留给王小二。让他自己拿主意。王小二起初手忙脚乱。可他很稳。也很用心。慢慢地。宗门上下都服了他。
归尘每天处理完事务。就去后山练剑。他练的是“守”剑。那剑极简。极朴。可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像是整座青云山都在他的剑里。
“归尘。你练的是什么？”小寒问。
“守。”归尘道。
“守是什么？”小寒问。
“守。”归尘道。
“守什么？”小寒问。
“守青云。”归尘道。
“青云有什么好守的？”小寒问。
“有家。”归尘道。
小寒沉默了一会儿。
“归尘。你比小爷强。”他道。
“哪里强？”归尘问。
“你比小爷明白家是什么。”小寒道。
“寒叔。你家在北荒。”归尘道。
“对。小爷家在北荒。可小爷的家人在这里。”小寒道。
“那寒叔也明白家是什么。”归尘道。
小寒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对。小爷也明白。”他道。
那天傍晚。归尘坐在院子里。念归坐在他旁边。花小蝶在缝衣裳。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剑无崖在喝茶。风无涯在下棋。风无名在打瞌睡。陆长渊在赏月。苏青禾在收碗筷。铁山和铁柔在说话。归尘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二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天外天。斩天枢。”念归道。
“又是斩天枢？”归尘问。
“对。二十八岁那年。爹斩了天枢。”念归道。
“那归尘二十八岁。在做什么？”归尘问。
“在当副宗主。帮王小二。”念归道。
“归尘比爹差远了。”归尘道。
“不差。”念归道。
“因为你帮王小二。比爹斩天枢难。”念归道。
“斩天枢。靠剑就行。帮王小二。得靠心。”念归道。
“什么心？”归尘问。
“耐心。细心。包容心。还有。放手的心。”念归道。
“放手的心？”归尘问。
“对。放手。让他自己走。你在旁边看着。别插手。”念归道。
“归尘有吗？”归尘问。
“有。不然你帮不了他。”念归道。
归尘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是练剑磨的。也有墨。是批文件沾的。他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都很重。剑是重的。可心更重。
“爹。”他叫。
“嗯？”
“归尘以后不当九剑之主。不当宗主。就当副宗主。也当守剑的人。”归尘道。
“为什么？”念归问。
“因为归尘想试试。用剑守一方。不用剑走天下。”归尘道。
念归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好。当副宗主。也当守剑的人。”他道。
归尘笑了。他靠在念归肩上。看着月亮。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