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老子?”
恶魔还在琢磨这个名字,姜鸣身上已经冒起了白炁。
白色炁焰沿着玄甲的缝隙升起,将整副重甲包在里面。
他的面色渐渐变白,头发向后扬起。
逆生三重,开!
姜鸣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道。
“这么喜欢吃,我让你吃个够。”
脚下轰然一响。
恶魔刚刚抬起双臂,胸前便挨了一拳。
砰!
厚实的胸膛向下凹去。
它两脚离地,背脊撞进刚才那面石壁,尚未站稳,姜鸣已经跟到面前。
左手扣住它的手腕,往外一扯,右拳再落,又一拳打在腹部。
恶魔弯下腰,嘴里喷出一口带血的气,姜鸣却已经侧身跨步,肘尖撞上它的下巴。
打的它脑袋猛地扬起,后脑砸在石头上,砸出一个浅坑。
碎石还没落地,姜鸣的手已经按住它的脸,往旁边一带。
轰!
半张脸擦着石壁撞了过去。
恶魔伸爪去抓他的腰,姜鸣松手,扣腕,拧身。
那条粗壮的胳膊被拉直,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膝盖顶进它的肋下。
恶魔横着飞了出去。
身子擦过浅滩,撞断一块突起的礁石,又滚了两圈,才用爪子扒住地面。
它刚抬起头,姜鸣的靴底便到了。
砰!
那张脸重新砸进沙里,海水漫过来,很快染红了一片。
姜鸣抬脚,再落,恶魔双手交叉,护住脑袋。
两条手臂一起往下一沉,埋进湿沙。
它张开嘴,正要吸气,一道低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障碍重重。”
恶魔胸口一顿,吸进嘴里的海水停了一瞬。
姜鸣抓住它头顶的一根角,将它从沙里拽起,另一只手握拳,正中喉咙。
吸气声被打断了,恶魔双脚踉跄着落地,喉头滚动几下,忽然笑了起来。
“嘿……”
姜鸣没有停下,他的拳头接连落在胸腹,恶魔一路往后退,脚跟在地上拖出两条深沟。
那具庞大的身体被打得左右摇晃,嘴里的笑声却始终没断。
“哈哈……哈哈哈!”
恶魔被折断的手臂重新伸直,塌下去的胸口慢慢鼓起。
只是它的肚子,比刚才瘪了一些。
它用舌头舔过新长好的牙齿,索性张开双臂,迎着姜鸣的拳头往前挤。
砰!
又是一拳,它上身向后一仰,脚下却没有退,两只爪子猛地合拢。
姜鸣矮身从它臂下穿过,一掌拍在腰侧,将它打得转了半圈。
恶魔重新站稳,抹去脸上的血。
“没用的。”
它咧开嘴。
“没用的!”
“你打得再重,又能怎么样?”
姜鸣看了一眼它逐渐恢复的肋部,恶魔用爪子拍了拍那里。
“看见了吗?哈哈哈,再来啊。”
它嘴巴越张越大,胸腹随之起伏,岸边散落的碎石开始滚动。
冯宝宝站在侧面,魔杖轻轻一带,恶魔眼角一跳。
它刚要转头,姜鸣已经冲到了面前,白色炁焰几乎贴上它的胸膛。
恶魔没有躲,反而把嘴张得更大,迎了上去。
姜鸣抬起头。
“忒!”
一口唾液,正正吐进它嘴里。
恶魔愣了一下,舌根先是一凉,随后,那点凉意迅速往下滑。
它本能地想咽,下一刻,舌面忽然传来一阵灼痛。
那口唾液落过的地方,皮肉开始发白,接着塌下去,露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它猛地弯腰,想要把唾液吐出,银白色的灵魂替身却已经贴到身后,一只手托住下颌,另一只手压住上颌。
啪!
上下两排牙齿撞在一起,恶魔的嘴,被死死合上。
它两只爪子立刻抓向脸旁,却只抓到自己颊边的皮肉。
灵魂替身双手收紧,将它的脑袋往后扳起。
恶魔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响,腮帮猛地鼓起,一缕白烟从嘴角挤了出来。
姜鸣抬手扣住它的手腕,向下一压。
“急什么?”
他看着那双终于变了神色的眼睛。
“还没吃完呢。”
恶魔猛地挣扎起来。
两只脚蹬进湿沙,腰背绷紧,顶着姜鸣往前挤。
姜鸣脚下一沉,玄甲上的白炁向两侧散开。
恶魔手腕上的骨头被攥得咯咯作响。它抬起头,那双挤在肥肉里的眼睛终于睁圆了。
这个东方人的力气,竟然不输给它,它又发力往前顶了一次。
姜鸣顺势侧身,将它一条胳膊拧到背后,膝盖抵住腿弯。
砰!
恶魔单膝跪了下去,灵魂替身仍旧死死扣着它的嘴,不让它张开,腮帮鼓起,又瘪下去。
那口吐沫吐不出来,已经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姜鸣看着它脖子上不断滚动的皮肉,想起阮丰教他六库仙贼时说过的话。
六库仙贼所炼化的唾液能消解血肉,寻常食物可以吃,活物......也一样。
只要将其化开,再吸取其中的生机,便能补益自身。
阮丰当时说得很平淡,姜鸣却听得皱起了眉。
他想到了蜘蛛,先注入毒素将猎物化成汁液,再一点点吸进去,最后留下一个空壳。
“那不是变成吃人了么?”
姜鸣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干。”
阮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似乎笑了一下。
那神情有些讽刺,又像有几分赞同,他没有劝,也没跟姜鸣争辩,只是说:
“希望你记得今天说的话。”
当时姜鸣答得很坚定。
“当然会记得。”
如今,那张脸又从他脑海里闪过。
姜鸣低头看着面前的恶魔,手上再加了一分力。
杀归杀,他可没打算从这东西身上吸走什么。
恶魔却不知道这些,它只觉得喉咙里像吞下了一条烧红的铁球。
那股灼痛一路向下,经过哪里,哪里便跟着收紧。
它叫马特乌斯。
葡萄牙人。
小时候住在教堂附近,早晨听着钟声起床,星期日跟着家人去做弥撒。
母亲曾把一枚小小的银十字架挂在它脖子上,叮嘱它吃饭前记得祷告。
后来,它加入了名录。
再后来,组织里很少有人叫它的名字。
他们叫它暴食。
它坐到了高层的位置,也越来越难吃饱。
起初,一顿吃下几个人的分量,就能安稳地睡上一夜。
后来,一整桌食物吃完,腹中仍旧空着。
它开始寻找别的东西,那些不一样的“食物。”
这些食物能让它满足得久一些。
可也只是久一些。
有时刚刚躺下,肚子又叫了。
它便坐起来,盯着漆黑的房间,越坐越烦,直到把手边的东西砸碎,或者再出去找点吃的。
欧洲待得太久,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
马特乌斯吃腻了。
这次到香江,它没领什么任务,只是听说东方有很多不同的修行者,便想过来游玩一趟。
看看风景,换换口味。
今晚也是如此。
它睡不着,干脆穿好衣服出了门,然后它便闻见了食物的气息。
它顺着味道找了过来,原以为只是今晚多添一顿夜宵。
可眼下......
“呜!呜呜——”
马特乌斯瞪着姜鸣,你竟然也会这种东西!
刚才那口唾液入口时,它还没反应过来。
等喉咙开始腐蚀,那股气息便再也藏不住了。
它太熟悉了。
这些年来,它张嘴吞下那些猎物时,靠的便是吞噬、消化,再把吃进去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力量。
如今,类似的东西进了它的肚子。
它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可这个东方人,刚才竟一直拿拳头打它。
还笑着看它吃掉那杆长戟。
马特乌斯眼珠转动,喉咙里不断挤出闷响。
姜鸣看着它。
“想说什么?”
“呜呜!”
“听不清。”
马特乌斯脸上的肉抽了几下,忽然不动了。
它开始调动胃中的力量,试图消化掉那个东西。
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那只鼓起的巨腹缓缓蠕动。
里面传出一阵低沉的响声。
咕噜。
咕噜。
马特乌斯屏住呼吸。
下一刻,它的肚子猛地抽了一下,整个身子随之弓起。
“呜——!”
它双眼突出,额头一下冒出细密的汗。
胃中聚起的力量裹了上去,那口唾液却没有像其他食物一样散开,反而随着挤压,沾到了更多地方。
马特乌斯越催动,肚子抽得越厉害,迎接他的,是一阵接一阵的绞痛。
它顾不上挣脱姜鸣,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肚子起伏得越来越快。
胃里面像是钻进去一只猴子,翻过来,倒过去,掀翻一处,又砸向另一处。
它想把那东西压住,却连个能抓住的形状都找不到。
姜鸣看着它不断抽动的肚子,眼神微动。
这家伙皮糙肉厚,恢复能力又强,真要一点点磨死,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
既然如此,那就先控制住,姜鸣忽然转头。
“宝宝,试试夺魂咒。”
冯宝宝走近两步,抬起魔杖。
马特乌斯看见了魔杖立刻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