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摄像机一直跟着乔丹和王天。
麦迪拖着行李箱走在后面。
看见镜头转过来，他特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几名记者突然挤到王天身边，麦迪刚把腰挺直，整个人已经被挡在镜头外面。
麦迪：“···”
麦迪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先坐进了联盟安排的车里。
他隔着车窗往回看。
记者还堵在出口。有人问乔丹能不能在纽约再次拿到全明星MVP，几名中国记者则围着王天，追问国籍申请的进展。
麦迪在车里等了将近10分钟，乔丹和王天才从人群里脱身。
车门关上，司机缓缓驶离机场。
从头到尾，没有一名记者追出来问麦迪准备怎么打新秀赛。
到了酒店，麦迪很快发现机场那一幕不是意外。
乔丹刚从电梯里出来，大厅里的摄像机便全部转了过去。
王天身边同样围着不少从中国赶来的记者，问题从全明星首发一路问到国家队。
麦迪跟在2个人后面，拖着行李顺利穿过大厅，连脚步都没停。
偶尔有人认出他，第1个问题也是和乔丹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麦迪最开始还会认真回答。
等同样的问题听到第4遍，他已经能熟练地把那套话拿出来。
迈克尔训练刻苦，要求严格，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至于真正听见的内容，不能播。
当天晚上，纽约当地体育台重播了机场接机画面。
穆托姆博、坎普和希尔依次走进镜头。
等乔丹与王天并肩出现，现场的声音明显高了一截。
麦迪坐在酒店房间里等了半天，终于在乔丹肩膀后面找到了自己。
总共不到2秒。
其中1秒还被记者挡住了脸。
电视右下角，全明星倒计时已经从3天变成了2天。
2月6日上午，麦迪带着新秀赛证件走进麦迪逊广场花园。
东部主教练威利斯·里德没准备教他们什么复杂战术。
这时候的新秀赛是联盟从东西部各挑出一批新秀，分成两队，上下半场各打20分钟。
一群来自不同球队的年轻人临时凑到一起，能把名字和位置认全已经不错。
布莱文·奈特负责控球，大Z站在内线，基斯·范霍恩拥有最多的出手权。
麦迪被分进替补阵容，和昌西·比卢普斯、罗恩·默塞尔搭档。
训练结束以后，麦迪拿着战术纸回到酒店。
纸上只有几条最简单的跑位，谁先拿到篮板谁就能推反击。
至于空切以后球会不会回来，得看拿球的人能不能看见。
同一天下午，王天和乔丹参加联盟安排的正赛媒体活动。
麦迪跟着夏瑜婉处理完两项赞助商拍摄，回到酒店时，电视里正好播放新秀赛宣传片。
范霍恩和大Z占据了大部分画面，他的扣篮只在最后出现了一次。
麦迪看完没说什么，拿起遥控器把宣传片重新倒了回去。
第2天下午，麦迪逊广场花园已经坐满观众。
东部新秀队开始入场，麦迪刚准备跟上去，乔丹从后面喊住了他。
乔丹朝球员通道尽头摆放的奖杯看了一眼，对麦迪说道：“打完把新秀赛MVP带回来。”
麦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认真点头：“知道了。”
乔丹说完便带着王天走向场边座位。
麦迪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座奖杯。
老流氓一句话，这小子现在看谁都像来跟他抢东西的。
央视的直播信号已经接通。
演播席设在看台中间，身后便是不断入场的纽约球迷。
孙指导介绍完两边阵容，现场画面正好找到坐在场边的乔丹和王天。
孙指导看着画面说道：“乔丹和王天都来观看这场新秀赛。麦迪进入联盟以后，一直和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训练。”
张指导接过话：“那肯定得来。自家小兄弟打比赛，哪能不看看？”
美国转播席没有在场边停留太久。
特雷西只是东部替补，镜头首先对准的是基斯·范霍恩和扎伊德鲁纳斯·伊尔戈斯卡斯。
范霍恩是去年选秀大会的榜眼，大Z因伤推迟了1年进入NBA，两个人都打出了比麦迪更好的数据。
介绍到麦迪时，美国解说员说道：“芝加哥用斯科蒂·皮蓬换来了特雷西。这个18岁的年轻人已经进入公牛的主要轮换，场均出场超过20分钟。对一支争夺总冠军的球队来说，这并不常见。”
央视画面很快给出麦迪本赛季的数据。
孙指导看着屏幕说道：“麦迪目前还是替补，不过场均已经能打20多分钟，在公牛队的轮换位置比较稳定。”
张指导接过话：“您可别小看这20多分钟。公牛是奔着冠军去的，哪有时间陪新秀慢慢找感觉？菲尔敢让他上，说明这孩子确实有东西。乔丹天天盯着练，王天上场以后又能给他传球，这条件，其他新秀想找都找不着。”
画面中的麦迪坐在替补席最外侧，两条长腿几乎伸到场边。
他没听见这段评价。
就算听见了，现在大概也只关心那座奖杯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去拿。
比赛只打40分钟，麦迪坐在替补席，眼睛一直盯着场上。
开场以后，两边打得比普通常规赛松快得多。
范霍恩连续出手，莫里斯·泰勒在另一边回应，大Z站在篮下，接到布莱文·奈特的传球便直接终结。
麦迪等到上半场还剩9分多钟才听见自己的名字。
威利斯·里德让他替下蒂姆·托马斯，麦迪脱掉训练服，起身时先往场边看了一眼。
乔丹坐在那里，连手都没有抬。
王天倒是冲他点了点头。
麦迪跑进球场，第1次防守便贴上安东尼奥·丹尼尔斯。丹尼尔斯借莫里斯·泰勒掩护往里走，麦迪被挡住半步，长臂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丹尼尔斯刚把球交向右手，麦迪的手已经从侧面伸到球前。
啪！
篮球撞在丹尼尔斯腿上滚出边线。
裁判把球权判给东部。
美国解说员马上说道：“特雷西刚刚登场就破坏了丹尼尔斯的突破，他的脚步还很生，可这双手能够弥补很多东西。”
央视转播画面给出慢放，孙指导说道：“麦迪这个防守面积确实大。”
张指导看着麦迪从掩护后面伸出的右手，评价道：“胳膊长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没停。换个人被挡这一下，兴许就站后边看了。麦迪还追着呢，丹尼尔斯把球往哪边换，他这手就跟到哪边。”
东部进攻，麦迪从右侧跑到弧顶，接球以后没有停，顺势突破安东尼奥·丹尼尔斯，在迈克尔·斯图尔特补防以前挑篮得分。
斯图尔特的手从后面压在他肩上，哨声跟着响起。
麦迪站上罚球线，把加罚送进。
3分到手。
麦迪退防时又朝场边看了一眼。
乔丹还是没反应。
王天看得很清楚。
拿个没人补防的上篮就想领表扬，翠西多少有点低估早餐俱乐部的收费标准了。
西部没能投进，麦迪拿到篮板，把球交给基斯·范霍恩以后立刻往前跑。
范霍恩带球过半场，麦迪先落到右侧，又趁莫里斯·泰勒回头看球，从他身后切向篮下。
人已经空了。
麦迪抬起右手。
球只要送进来，他正好能在篮筐另一侧起跳。
接球，转身，反扣。
动作不用太大，先让场边的乔丹看看，他现在打球已经稳重了不少。
范霍恩低头运了两下，拔起来便是一记中投。
砰！
篮球弹向篮筐另一侧，大Z伸手补进。
麦迪一个人从篮筐下面跑了过去，只能转身回防。
美国解说员看完回放，惋惜道：“特雷西完成了一次很好的空切，可范霍恩没有发现他。”
孙指导也看见了那条路线：“麦迪刚才已经切到篮下，这个机会很好。”
张指导说道：“您瞧，人都进去了，范霍恩还搁外边运呢。这就是临时凑到一块儿，彼此不熟。换成王天拿球，一看麦迪从底线进去，球早就往篮筐上扔了。”
转播画面切到王天。
王天靠在椅背上，正看着麦迪退防。
上半场还剩6分多钟，布莱文·奈特从鲍比·杰克逊手里断球，东部立刻发动反击。
麦迪沿右侧冲过中线，很快超过回防的丹尼·福特森。
前面只剩迈克尔·斯图尔特一个人，他抬起右手，食指直指篮筐。
空接。
接球以后顺势抡一圈，直接大风车。
很好。
整套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为了让奈特看清楚，麦迪那双平时总像没睡醒的眼睛，硬是睁大了一圈。
他踩进罚球线，双脚用力蹬地。
起跳！
来吧，传给我···
奈特突然把球收回怀里，借着麦迪带走斯图尔特，从他身后钻了过去。
擦板。
上篮命中。
麦迪还在空中，右手已经抡了半圈，最后只抓到一把空气。
他落地回头，篮球正从篮网里掉下来。
奈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胸口，解释道：“你把防守带走了。”
麦迪看了看奈特，又抬头看了看篮筐，转身往后场跑。
孙指导说道：“麦迪一直指着篮筐，奈特应该看见了。”
张指导也乐了：“嗐，看见不等于敢传。奈特身高摆在这儿，他要往上扔，扔低了让人截走，扔高了麦迪够不着，最后还得算他一次失误。自个儿上最稳当。”
下一次进攻，他把球交给罗恩·默塞尔，自己从左侧往中路切。
默塞尔看见西部收缩，把球重新传回弧顶的比卢普斯。
麦迪已经绕到篮筐右侧，比卢普斯却借大Z的掩护直接投了三分。
唰！
篮球命中。
东部替补席全部站起来鼓掌。
麦迪又从篮下空手跑了一趟。
美国解说员说道：“又一次无球跑动，特雷西帮助比卢普斯带走了底线防守。”
王天听不见转播，却觉得这句话应该有人替麦迪说出来。
再这么打下去，这小子一分没加，掩护助攻快上双了。
麦迪没有继续等。
西部进攻，安东尼奥·丹尼尔斯借掩护杀进禁区，右手刚把篮球托起来，麦迪已经从弱侧跨了过来。
啪！
篮球被他结结实实按在篮板上。
比卢普斯从下面拿到球，抬头冲向前场。
麦迪落地以后马上转身，几步便超过身前的罗德里克·罗兹。
这次他没有指篮筐。
反身扣篮想过了。
大风车也想过了。
麦迪不再琢磨动作，只管低头往前跑。
比卢普斯过了三分线，突然把球往篮筐右侧一抛。
篮球真的来了。
麦迪在罚球线内一步起飞，空中抓住篮球，右手抡向篮筐。
砰！
麦迪落地以后立刻看向场边。
乔丹终于抬起双手，在胸前拍了两下。
麦迪转身退防，脚下明显快了一截。
美国解说员提高声音：“特雷西从弱侧完成封盖，又在几秒以后飞到了另一端！这就是芝加哥看中他的原因！”
孙指导也跟着提高了声音：“麦迪先是封盖，随后完成空中接力，这几个动作衔接得很快。”
张指导说道：“嘿，这球来得真快。您再看，他盖完没站着，扭头就往前场跑。这一下有王天的身影，也有乔丹的样子。协防的时机跟王天练出来了，盖完还得接着跑，乔丹天天在旁边盯着，他敢停吗？”
现场画面正好切到鼓掌的乔丹。
孙指导笑着说道：“前面麦迪进球，乔丹一直没有反应。”
张指导点头：“刚才那个上篮没什么可说的，这次不一样。防守以后马上参与进攻，这才是乔丹想看的。王天在公牛也这么打。您甭管前面干了什么，抢到球以后赶紧往前跑，机会就是这么跑出来的。”
下一次东部落入阵地，麦迪没有再往篮下钻。他站到左侧底角，等比卢普斯和大Z打完挡拆，协防的丹尼·福特森往里一收，篮球正好传到他胸前。
麦迪接球便投。
唰！
三分命中。
乔丹仍然坐在原位，只在麦迪退防慢了半步时抬手往后场指了指。
麦迪立即加快脚步。
王天看得很熟悉。
老流氓坐在场边也没闲着，遥控训练照常进行。
他在防守端又破坏了一次传球，抢下两个后场篮板，还把球送给蒂姆·托马斯完成反击扣篮。
半场结束，东部42比38领先。
麦迪拿到8分、3个篮板、2次助攻和1次封盖。
下半场开始以后，大Z连续在内线得分。西部的迈克尔·斯图尔特和凯尔文·卡托轮流顶在他身前，身高差距还是摆在那里。
东部很快建立领先。
麦迪重新上场时，西部已经追到只差4分。
蒂姆·托马斯的中投弹出篮筐，麦迪从莫里斯·泰勒身后冲进来，双手把球重新按向篮板。
篮球打进，莫里斯·泰勒还赔上一次犯规。
麦迪落地后握了一下拳，走上罚球线，把个人得分提高到11分。
美国解说员说道：“特雷西在争抢这个篮板以前，距离篮筐至少有15英尺。
芝加哥一直在教他发挥自己的运动能力，不能总站在外线等机会。”
孙指导看着慢镜头说道：“这个篮板是麦迪从外面冲进去抢到的。”
张指导说道：“对喽，这就叫主动找活儿干。队友没看见你空切，空接也没传过来，没关系，篮板掉下来自己拿，您不能总等别人伺候。”
他没有再要球单打，先在弱侧协防封掉莫里斯·泰勒的上篮，接着抢到防守篮板，自己带球冲向前场。
罗恩·默塞尔沿中路跟进。
麦迪冲过三分线，余光已经看见默塞尔的位置。
扣篮没拿到MVP，漂亮传球同样可以。
只要这个背后传球送到手里，默塞尔接球扣篮，明天的十佳球总得给他留个位置。
麦迪右手把球拉到身后，突然送向左侧。
默塞尔却在他传球以前突然跑向右边，准备拉开空间。
篮球从两个人中间穿过，直接滚出了边线。
麦迪停在底线，默塞尔也回头看着他。
孙指导说道：“这次失误还是缺少默契。”
张指导看得很开：“想法没毛病，就是俩人没想到一块儿。一个往里传，一个往外跑，最后把中间这条路完整地让给篮球了。”
乔丹没有笑，只在麦迪经过场边时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场上。
麦迪点点头，后面几个回合彻底老实下来。
东部最后时刻仍然领先3分。
比卢普斯突破以后遭到夹击，把球交给麦迪。安东尼奥·丹尼尔斯已经扑到面前，麦迪没有强投，沿底线运了一步，把大Z的防守人带了过来。
篮球从他手里击向篮下。
大Z接球以后转身放进。
分差来到5分。
西部最后一攻没能命中，比分定格在85比80。
麦迪最终得到11分、5个篮板、5次助攻和2次封盖。
大Z10投8中，拿下18分、7个篮板和2次封盖，接过了新秀赛MVP奖杯。
美国解说员看着颁奖台说道：“大Z因伤等待了整整1年，今晚他终于让所有人看见了自己。18分、7个篮板，他配得上这座奖杯。”
央视也将画面对准颁奖台。
孙指导说道：“最终获得新秀赛MVP的是骑士队的伊尔戈斯卡斯。麦迪得到11分，表现同样不错。”
张指导说道：“这个奖给大Z没问题，打得稳，效率也高。麦迪今天奖杯没拿着，球没白打。能跑，能防，也知道什么时候把球给内线。跟刚进联盟那阵相比，打球明白多了。”
麦迪回到场边，乔丹看了一眼大Z手里的奖杯，朝他伸出手：“我让你带回来的东西呢？”
麦迪指了指正在接受拍照的大Z：“他拿走了。”
乔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就记住他。”
麦迪点了点头。
央视记者很快在球员通道拦住麦迪。
摄像机打开以后，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用英语问道：“特雷西，先和正在收看直播的中国观众打个招呼吧。”
他对着摄像机，字正腔圆地说道：“你好，我是大白痴。”
采访席安静了一瞬。
翻译低头看向手里的提纲，摄像师藏在机器后面没有出声。
记者只停了不到1秒，马上换回英语：“特雷西，你今晚得到11分，你认为自己表现最好的是哪一个回合？”
麦迪完全没发现问题，开始讲自己那次封盖后的空中接力。
央视演播席同样安静了几秒。
孙指导翻了翻手里的球员资料：“这个···”
张指导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以后说道：“麦迪的中文，还得再学学。”
孙指导没有继续追问，低头介绍起明晚全明星正赛的直播时间。
张指导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甭管是谁教的，反正不能再跟他学了。”
当天晚上，麦迪回到酒店，还在惦记自己那段中文有没有说标准。
夏瑜婉处理完采访安排，把他叫到一旁：“你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麦迪回答道：“很高兴认识你。”
夏瑜婉看着他：“意思是，我是个大白痴。”
麦迪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王住哪个房间？”
王天回到房间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很快的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房门，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往上调。
砰砰砰！
房门被人砸响。
麦迪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王，开门！”
王天继续看着电视。
砰砰砰！
麦迪又喊道：“我已经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王天按住音量键不放。
电视很快升到最大声，新秀赛重播的解说传遍整个房间。
门外安静了几秒。
王天刚准备把遥控器放下，敲门声又响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
王天看了一眼已经不能继续增加的音量。
妈的。
这么贵的酒店，电视为什么不能再大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