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楚庭市的“城市绿肺”，周末来云麓公园散步的市民还真不少。
叶舟鸿和周稚瑜避开热闹的主干道，一路往公园深处走。
跨过那座木拱桥，直到北面的落羽杉林，耳边才渐渐清静下来。
入冬的杉树叶被风染上了浅黄、橘橙和焦糖红，脚下厚厚铺了一层五彩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子旁是一片浅浅的湖水，湖畔立着一座小凉亭。
“要不……就在这儿吧？”
叶舟鸿环顾了一圈，觉得这里的景色正合适。
他没有画板，只好把装吉他的琴盒横放在大腿上，勉强当作一张小桌板。
“就这么垫着画，手腕不会酸吗？”
周稚瑜在他对面的长凳坐下，把帆布袋放到一边。
“不会不会，琴盒挺平的。”
叶舟鸿拉开琴盒夹层，取出素描纸和削好的铅笔。
他抬起头观察今天的模特，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少女今天没有扎平时的马尾，柔顺的秀发垂在肩后，发尾微微向内扣。
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里面，搭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和干净的小白鞋。
初冬的阳光暖暖洒下，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
湖风轻轻一吹，她的发丝和裙角便跟着一块儿晃动。
(๑°⌓°๑)
叶舟鸿盯着对面的女孩看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
“……我、我先观察一下。”
他心虚地低下头，恰巧听见小路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对老夫妻正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沿着湖岸溜达。
小家伙手里攥着半根烤肠，路过亭子时，好奇地停下脚步。
他瞪大眼睛，先是瞅了瞅叶舟鸿腿上的“大盒子”，又转向对面的周稚瑜。
“爷爷奶奶，他们是新娘子和新郎官吗？”
他扯了扯老人的衣角，肉乎乎的小手指向亭子里的两人。
童音又脆又亮，简直自带扩音器效果……
( ; ꒪ᗜ꒪ )
“咳、咳咳！”
叶舟鸿手一抖，橡皮“啪嗒”掉在琴盒上，一路滚到石凳底下。
脸好烫！
他慌忙弯下腰，恨不得把整颗脑袋都埋进石凳下面去捡橡皮。
“哎哟！乖孙可不兴乱指，多没礼貌。”
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孙子的嘴，朝两人歉意地笑了笑。
“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没关系的，奶奶。”比起手忙脚乱的某人，周稚瑜倒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我看你们俩这架势，是隔壁云大美院的高材生吧？”
旁边的大爷倒是背着手，乐呵呵地打量了他们两眼，目光落在叶舟鸿手里的纸笔上。
“小姑娘和小伙子长得都俊，在这儿写生景致好啊。”
“谢谢爷爷奶奶，您二位慢走。”
周稚瑜站起身，礼貌地朝两位老人点了点头。
她瞥了刚钻出来的叶舟鸿一眼，两人颇有默契地抬手，目送祖孙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远。
就自己这画工……
还云大美院的高材生呢……
“你刚才怎么不解释一下，咱们才上高二啊？”
叶舟鸿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跟路人解释那么多干嘛？要是说了实话，爷爷奶奶保准会问咱们是哪个中学的、平时考多少分。”
周稚瑜重新坐端正，理了理裙摆。
“快画吧，等会儿太阳落下去，林子里就暗了。”
……
三庭五眼分横竖，十字辅助定五官……
叶舟鸿疯狂检索昨晚看的教程，眯起左眼，用铅笔给模特做定位。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少女冷不丁开口，“你写的小说，最近进展顺不顺利？”
唰——！
铅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差点把纸戳个窟窿。
“咳……挺、挺顺的呀。”
叶舟鸿低下头不敢看她，抓起橡皮拼命擦那道画歪的印子。
“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了？”
救命！
这话题怎么跟长了腿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emmm……因为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你就很喜欢在小本子上编故事。”
周稚瑜维持着坐姿没动，笃定地猜道。
“叶舟鸿，你该不会是卡文写不下去了吧？”
“哪有，怎么可能的事……”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湖面。
换做其他题材还好，可这本实在是……
“你忘了小学那会儿？有次买了个带锁的笔记本，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写《斗罗》。”
周稚瑜盯着他捏橡皮的手，轻轻往后靠在柱子上。
“结果才写了不到三页，就把本子往抽屉里一塞，转头喊我下楼捉迷藏。”
( ˊ ᵕ ˋ ; )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事了！”
叶舟鸿下意识反驳了一句，才意识到……这绝对是对方的激将法！
“我这次可是非常认真的，慢工出细活懂不懂？”
“好故事都得反复推敲节奏和细节，哪能随便拿个半成品出来糊弄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辩解。
“嘴硬。”
周稚瑜轻轻哼了一声，也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微凉的湖风拂过树梢，也将她额前的发丝吹得轻轻扬起。
少女忽然安静下来的侧脸，让少年看得有些出神。
“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这么有目标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很轻的声音开口。
“偶尔停下来想一想，还挺迷茫的，也不知道以后的大学生活到底会是什么样。”
叶舟鸿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远处的树影后面，隐约能瞧见几栋颇具年代感的红砖屋顶。
那是云麓大学的方向。
他很清楚，周叔叔和苏阿姨平时对她管得有多严。
哪怕暑假闹了那么大一场，也只是争取到了一年的缓冲期。
“你不想学外语类专业？”看着女孩略显单薄的侧影，叶舟鸿停下了手里的铅笔。
“单说语言的话，我还挺喜欢英语的。”
周稚瑜摇了摇头。
“可我有时候想想，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按他们的想法走，挺没劲的。”
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嗯……其实也不用想那么多吧。”
叶舟鸿烦躁地抓着头发，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
“小时候我妈叫我去学吉他，天天练爬格子，手指头一碰就疼得要命。”
“虽然一开始，也是被家里人推着走的。”
“但后来慢慢熟练了，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这才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扑哧——
他正磕磕绊绊地试图扮演一回“人生导师”，少女却轻轻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
叶舟鸿本来就不擅长讲话，好不容易憋出这么几句，很羞耻的好不好！
( ＞_＜ )
“叶舟鸿，你小时候偷偷躲在被窝里哭鼻子说手疼的事，我全都知道好不好？”
周稚瑜像小时候一样，抿着嘴朝他笑了一下。
“……”
叶舟鸿老脸一红，果断闭上嘴巴。
毁灭吧！
跟青梅竹马装深沉，纯属自取其辱！
不过看着少女难得的明媚笑容，他手下加快速度，把这一刻的神态定格在了画纸上。
……
次日中午。
叶舟鸿在家吃过午饭，背着书包早早回到了楚外。
大概……昨天是把周稚瑜逗开心了。
哪怕他画出来的写生只能算“勉强看得出是个人”，周大班长还是大发慈悲，把扣押多日的“叶模特画像”还给了他。
可惜……
家里那个手工相框，已经装了摩天轮的合照。
他趁夜深人静，把画像藏进了装满宝贝的旧月饼盒里。
……
这会儿刚过饭点，校园里还静悄悄的。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叶舟鸿心情不错，一路哼着“炸学校”的小曲。
刚走进教学楼的架空层，他就望见公告栏旁，站着一个扎单马尾的女生。
“中午好啊，林静雪。”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
林静雪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
“中午好啊……”
等看清来人是叶舟鸿后，她才轻轻拍了拍胸口。
“今天在下面碰见了，你待会儿就不用敲暗号了。”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去。
“对了叶舟鸿，我刚刚看公告栏，好像保送班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