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给她灌了碗热姜水，又拿热毛巾敷了敷肚子，才扶着往车上走。
杨天笑提着把大镜面走过来，他把枪递给向小丫：“把这个带上，轻易别用。刘婶，你带枪了吧？”
刘婶说：“能不带吗，你放心吧，压寨夫人交给我了。只要我活着，我保她们娘儿俩平安。”
向小丫看着杨天笑说：“响子，你把草上飞打死了，那些弟兄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你还是别大意了，多留点心眼，他们的人比咱们的人多，那个叫小鼻涕的，我看他的眼神就不咋对。”
“你放心吧，小鼻涕我回留意的，我在草上飞的绺子里待过，和他们多数也都熟悉。”杨天笑把被角给她掖了掖，“崔五先生肯定手到病除，住几天，养好了就回来。万一生了，就安心在镇子里住着，别着急回山。”
向小丫点了点头，攥着他的手松开了：“知道了。”
杨天笑对二驴子说：“二驴子，路上慢点。”
“放心吧。”
杨天笑又转对赶车的弟兄说：“老六，到了龙王镇，就把车停到镇外，让刘婶自己赶车进镇子，你和二驴子就别露面了，人多，容易让警察盯上。”
那弟兄应了声，鞭子一甩，车动了。
车上路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向小丫的肚子疼得反倒轻了些。
刘婶把被子给她垫高了些，让她半靠着自己的身上，又拿了个油饼递到她嘴边。
“吃一口，从昨儿个晌午就没咋吃东西。”
向小丫咬了一小口：“刘婶，生孩子是不是比现在还疼啊？”
“那还用说，疼，贼拉的疼。没事，到时候，你就扯着嗓子喊，妈的，老娘们儿就是倒霉，还得生孩子。”刘婶说着，噗嗤一声笑了，“我生第一个的时候，我疼得直骂我们家那个王八蛋。”
“是五叔吗？”
“不是，是孩子爹，死了的那个。你要是疼了，可别骂大当家的，你就骂我，骂二驴子。”
二驴子听了忙说：“骂我干啥呀？！压寨夫人，你可千万别骂我，你还是骂大当家的吧。”
刘婶听了，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她踹了二驴子一脚：“哎呦，可不是，不能瞎骂人，你还是骂我吧。”
大家都笑起来。
刘婶又说：“到了龙王镇咱们就住在崔五先生家，大当家的说他家房子多。”
“是，我在他家住过。”
“你咋跑他家住？”
“去年被草上飞的人打了一枪。我和响子在崔先生家养伤，住了好几天呢，他媳妇人可好了。”
“那就在他家住着吧，大当家的给了不少现大洋。”
“我还是想回山上生孩子。”向小丫说着，又疼了起来，她蜷缩着身子，死死的抓着车帮子。
二驴子对赶车的弟兄说：“老六，慢点赶，别太颠了。”
刘婶忙说：“你这傻孩子，在龙王镇生多好啊，有崔五先生，还有顺子，再说了，龙王镇比山上好吃的多，想吃啥都有，你就在龙王镇待着吧，我陪你。”
向小丫闭上了眼不说话了。
车到龙王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六把车停在镇外。
刘婶接过马鞭子说：“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我把她送到了，就把车给你们送回来。”
说罢，赶着车进了镇子，直接去了济世堂。
崔五媳妇开的门，见刘婶扶着个大肚子女人，愣了一下：“这不是向姑娘吗，这是咋了？”
刘婶说：“崔先生在家不？肚子疼，两天了。”
崔五媳妇笑了：“要生了吧。”
这时，崔五从屋里出来。
刘婶一见崔五先生就说：“崔先生，交给你了，我得赶紧把车送镇外去，一会儿就回来。”
刘婶把向小丫交给崔五媳妇，便赶着车走了。
送车回来，刚要推门进崔五的济世堂，一扭身，刘婶看见林兴顺从铺子里往外走。
刘婶就一步并两步的走过去。
“顺子。”
一见刘婶，林兴顺吓了一跳：“你咋来了？山上出事了？”
“出了，是好事，把草上飞打死了，他的绺子让咱们给吞了。”
林兴顺瞅了一眼济世堂问：“有人伤着了？”
刘婶忙说：“没有，压寨夫人不是怀了吗，肚子疼，找崔五看看。”
林兴顺拉着刘婶就往济世堂走：“走，过去看看。”
刘婶说：“真是巧了，还想明天去找你呐。”
林兴顺和刘婶进了济世堂。
崔五媳妇说：“不要紧，吃两副药保准没事，这事多了去，走，我把她安排到东厢房了。”
推开东厢房的门，向小丫已经躺在炕上了。
向小丫见林兴顺进来了，就高兴的说：“哎呀顺子，又见到你了。”
林兴顺拉把椅子坐下了：“大当家的呢？”
向小丫说：“他没来，是刘婶送我过来的，龙王镇的人认识他的人多。”
林兴顺说：“也是，他不来好。没吃饭呢吧？我回铺子里给你弄点好吃的，你想吃啥？”
“别麻烦了。”
“啥话呢，不麻烦，我开饭庄了，家里啥好吃的都有，你就张口说吧，铺子就在对面。”
“我想吃酸菜心，你上哪儿给我弄去。”
林兴顺笑了：“那是，都快夏天了，哪来的酸菜，你想吃酸的？”
“嗯。”
林兴顺站起身：“你等着吧，我给你整盘醋溜白菜。”
林兴顺说罢，转身出去了。
回到铺子，林兴顺就跟冯秋月讲了。
冯秋月正在灶上蒸豆包，手上停了停：“响子没来？”
“没有。”
冯秋月骂了句：“这小王八蛋，惹了祸就把人往龙王镇丢。那个向小丫住崔五家了？”
“嗯，在东厢房呢。”
冯秋月想了想说：“马兰，你去洗白菜，做完了我给她送过去，再给她蒸个鸡蛋糕。”
马兰睁大了眼睛看着冯秋月：“你去啊？”
“咋了？”
“她可不知道有你这个人。响子没和她说过。”
冯秋月说：“我是那小王八蛋的四姐，他没说，我说。你去洗白菜吧。”
林兴顺忙说：“四姐，拉倒吧，你可别说啥都说。”
冯秋月瞪了他一眼：“我虎啊，啥都跟她说。”
冯秋月到济世堂的时候，向小丫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崔五媳妇在旁边陪着，见她进来，站起来招呼：“齐家的，来了。”
冯秋月轻声地问：“睡了？”
“老五给她针灸了，这会不疼了。”
冯秋月把菜放到桌子上，扭身坐在炕沿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她仔细端详着向小丫。
向小丫睡得很香甜。
冯秋月把目光又移到向小丫那高高凸起的肚子上，他看着，想起自己当年怀震山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挺着，也是疼得死去活来的，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了。
刘婶轻轻的问了句：“你是……”
冯秋月看着刘婶笑了笑说：“我是响子的四姐。”
“冯秋月？”刘婶看着她问道。
冯秋月惊讶的看着她：“你知道我？”
刘婶咧嘴一笑：“我是于海江的相好，他和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