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次日上午。
周秉言和方世杰昨晚一夜未归，陈树声给了他们行动的自主性，也知道这件案子查起来的复杂，所以并没有派人过问。
到中午的时候，王远来了。
马国成从外屋迎出来，接过他手里的包，“快坐，先喝口水。”
王远在桌前坐下，接过杯子。
“科长，能够查到的消息已经全部查清楚了。”说着将手中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了几份材料。
“好，辛苦了。”陈树声开口，“先说说卫戍总司令部的情况。”
“是。”王远将手中的材料递给了陈树声一部分，同时开口道：“武汉卫戍总司令部成立于今年一月，总司令是原第七战区副总司令、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陈诚。”
马国成在旁边插了一句：“陈司令？”他转头看向陈树声，“科长，我们在淞沪战场的时候，就是在左翼集团军陈司令的麾下吧？”
陈树声点了点头：“是。淞沪会战后期，左翼作战由陈司令统一指挥。”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看向王远，“继续说。”
王远继续道：“总司令部副总司令是罗卓英，参谋长郭忏，情报系统负责人刘振国。再往下的编制上属于卫戍总司令部的内部人事，军统这边只能查到一些公开的任命和调动，详细的查不到这么具体。”
马国成听完，挠了挠头：“科长，陈司令这可都是大人物啊。一个小小的杨若琛，这不可能吧？”
陈树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别说杨若琛，就是戴先生，跟陈司令相比也差得远。除了公开职务，陈司令还是黄埔最大的势力——‘土木系’的首领，不是谁能够轻易撼动的。”
马国成愣了一下，忽然说：“科长，你也是黄埔的。这么说，我们和陈司令也能算是自己人啊？”
陈树声看了他一眼，气笑了：“你是真敢想。”
“这……”马国成嘿嘿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树声没有再理他，转向王远：“卫戍部队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我们只查和我们相关的。湖北站之前说卫戍总司令部的情报系统对我们很排斥，是真的吗？”
“是真的。”王远点头，“卫戍部队铁板一块，整体上很排外。由于我们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对我们格外厌恶。其负责人刘振国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军统、对戴先生的不满，这些很多人都知道。”
陈树声想了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再说说航委会的情况。”
王远应了一声，又递了几张纸过去：“科长，航委会的主任也是我们军统的老熟人。”
陈树声抬起目光：“哦？”
“今年三月，原侍从室第一处主任、特务处兼职处长钱大钧，调任航委会。”王远说。
“钱主任？”陈树声的语气微微一动。
“是的。”王远翻了一页，“钱主任到任之后对航委会进行了改组，下设军令厅、总务厅、技术厅、防空厅。防空厅下面又设积极防空、消极防空和防空情报三个处。相关职位有一些是航委会原来的人，但大部分都是他新提拔的。”
陈树声没有接话。
王远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科长，情况就是这样。要说防空的职责，卫戍总司令部和航委会两个机构都有牵涉，而且部分职能重叠，确实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体系。同时，很多人都位高权重，怕是不好查。”
陈树声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在想钱大钧。在开封抓捕韩复榘的时候，他和钱大钧有过一面之缘。那一次见面虽然短暂，但对方给他的印象很深，当时隐隐觉得处座对对方的态度很奇怪，没有下属对上级的那种恭敬。
现在，要说凭直觉判断卫戍总司令部和航委会哪个更有可能与眼前的事相关，答案似乎是航委会。
再加上还有个被用刑的航委会参谋宋眠……
“好了，我知道了。”陈树声抬起头，看着王远，“你回去之后，重点再查一查航委会下面的这个防空厅。不过要量力而行，实在查不到也没有关系，保密为主。”
“是。”王远站起来，转身要走。
“对了，”陈树声叫住他，“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有动静吗？”
王远回过头来：“科长，暂时还没有。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王远走了。马国成从外屋进来：“科长，现在我们做什么？”
陈树声站起来：“走，去湖北站。”
马国成应了一声，转身去叫警卫组的人。陈树声带着几名队员出了门，上车往湖北站方向开去。
到了湖北站，几人径直上了二楼。在楼道就看到了杨若琛，对方快步迎上来：“陈科长，您可来了。时间紧迫啊，我们这也联系不到，上面又催了。”
“我来就是为了案子。”陈树声没有跟他多客套，“杨副站长，先带我去见见那个宋眠吧。”
杨若琛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意：“这……好。这可是个硬骨头，陈科长能力出众，说不定正好有办法让此人开口呢。”
陈树声没有回话，跟着杨若琛下了楼，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审讯室在走廊尽头，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杨若琛推开门，侧身让陈树声先进。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一个人被吊在横梁下面，双手绑着绳子，脚尖勉强够着地面。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鞭痕、烙铁的印子、还有几处被水浸过的痕迹混在一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就是他。”陈树声问了一句，打量了一下吊着的人。
“没错，就是此人。”杨若琛说着朝身边的一人挥了下手，那人提着一个铁桶，上前一步，把桶里的水兜头浇了下去。
宋眠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被水激醒后缓缓抬起头来。他睁开眼睛，看了面前几个人一眼，目光在杨若琛脸上停了一瞬，哼了一声，把头别向了另一边。
杨若琛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不紧不慢：“我说，你又何必硬撑呢？只要交代了，我马上把你解下来，给你治伤。可你要还不识时务，据不交代，我可就要下重手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树声，“看到我旁边这位了吗？这是我们总部来的陈科长，有的是手段。他要是出手，你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了。”话没说完，陈树声就出声打断了他。
杨若琛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脸色变了一下。陈树声没有看他，往前走了两步到宋眠面前。
“我刚刚加入到这个案子的调查之中。”陈树声开口，“防空情报泄密之事，必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但同时，也不要怕，有什么说什么，我不会为难你。”
宋眠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感激，反倒带着一股狠劲。他上下打量了陈树声两秒，嘴角扯了一下：“你们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不然的话，我相信很快，这些手段就会百倍还到你们身上。”
杨若琛在后面脸色一变：“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继续用刑……”
几个打手闻言就要上前。
“住手。”陈树声呵斥了一声。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吊着的人、杨若琛、旁边几个打手，同时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