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变,说不怕那是假的。
毕竟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教务处主任,一个行政老师而已,哪里敢跟院士叫板。
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让他现在向一个学生低头认输,这种丢面子的事情他也做不来。
于是选择了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苏泽同学,你不要以为搬出张院士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教务处的处理意见,是根据校规和学院的相关规定做出的,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王主任都这么说了,陈宇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在一旁有恃无恐地附和道:“就是啊苏泽,你打电话就打呗,谁怕谁啊。”
“张院士再怎么看重你,也不可能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专门跑教务处这边一趟来给你撑腰吧?”
“人家一个院士,每天搞科研带博士生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闲工夫管你被不被处分的破事?”
陈宇说完,还特意自信满满地看了王主任一眼,像是在给他打一剂定心针。
王主任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心里也跟着稳了不少。
是啊,张长林院士那是什么人物?
全国顶尖的学术大牛,一年到头不是在实验室搞研究,就是在全国各地开各种学术大会。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
就算苏泽真打了电话过去,人家多半也就是在电话里说两句,不可能真的亲自跑到教务处来。
想到这,王主任又重新靠回了椅子里,端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陈宇说得对,苏泽同学,你要打电话我不拦着,但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
“检讨书你回去之后抓紧写,下周一召开全院大会之前交到教务处来。”
“要是逾期不交的话,后果……”
“后果怎么样?”
王主任话音未落,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来人穿着一件夹克,胳膊肘下夹着一沓文件,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正是张长林张院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浑身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学者气质。
走进来之后,张长林的视线先是挨个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才落在了苏泽身上。
他今天刚好到教务处这边来办点事,刚才从楼道路过,听到这边办公室里传来了苏泽的声音。
刚好他有件事正想找苏泽约个时间见面说一下,既然在这里碰到,便想着等苏泽出来之后就把这件事给说了。
结果张长林站在门口听了两分钟,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苏泽好像被人给欺负了?
尤其是在听到里面的人不仅不承认真正霸凌者的恶劣行径,反倒倒打一耙,污蔑苏泽才是施暴者的时候,老爷子当场就火了。
更可气的是,身为老师,不但没有公平调查这件事,反而直接就听从了污蔑者的片面之词,直接给苏泽下了处罚通知。
岂有此理!
张长林平时虽然不怎么过问学生们生活上的小事,但既然遇到了,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苏泽可是他的新门生,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对方的问题。
所以便在刚才,忍无可忍地冲进来制止了。
张长林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冷着脸转向了王主任。
王主任的手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看到张长林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定住了。
茶杯停在了半空中,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模样。
片刻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张,张院士,您怎么……”
张长林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王老师,一个学生替被人霸凌的朋友出头还了手,结果反倒成了被处分的那个?”
“这是你们教务处的规矩,还是你个人的意思?”
王主任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解释:“张院士您误会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这边也是接到了学生会的反映,按照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正常流程难道不是得先调查清楚事实?”
“就凭一个学生会主席过来说几句话,你连基本的调查核实都没做,就直接给人扣帽子了?”
张长林怒不可遏地质问。
王主任压力倍增,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张长林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了旁边站着的陈宇,“你是叫陈宇吧?”
陈宇立马立正了,因为紧张,身体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上次在食堂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不要拿学生会那一套去干涉科研教学工作,你耳朵聋吗?还是记性不好?”
陈宇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一句:“张院士,我只是如实反映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见陈宇还在抵赖,张长林气得不行,伸手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还敢撒谎!你妹妹霸凌别的同学的事情你怎么不如实反映?”
“选择性如实反映就算了,竟然还污蔑同学?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陈宇的嘴彻底闭上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照写检讨呗,面子上吃点亏而已,也没什么。
倒是没想到张长林刚好在门外,而且还主动进来替他说话了。
苏泽不由得回想起了上辈子,这老头子嘴上总是说忙得要死没空管闲事。
但每次他有什么事,老头子都是第一个赶过来帮忙的人。
王主任见势不妙,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立马就变脸了:“张院士,您说得对,是我们这边没查清楚就妄下结论了。”
“这件事我会重新了解情况,绝不会冤枉苏泽同学。”
“之前说的什么检讨、自我批评,全部作废,当我没说过。”
张长林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再继续追着骂下去。
点了点头说道:“还有那个转学手续。”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苏泽身后的姜黎,“这姑娘的材料,你刚才不是说有问题吗?”
王主任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刚才是我看走眼了,材料齐全着呢!”
“我这就给她办,马上就办!”
说完,王主任赶忙走上前拿起了姜黎的文件袋开始翻找。
翻了两下后,发现里面的文件还差几个章要盖,二话不说,带着材料就往门外走。
“你们稍等啊,缺的章我亲自去找人盖,很快就回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教务处主任,此刻却跑得比二十岁的大学生还快。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张长林、苏泽、姜黎,以及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的陈宇。
陈宇实在受不了现场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氛围,就在王主任出去后没多久,低着头对张长林小声说了句:“那个,张院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然后便也猫着腰溜出了办公室,从头到尾都没敢再看苏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