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辰到云省出差，主办方张总执意要给他备上些茶叶带回去。张总跟他说，这款茶叶货源紧俏，很难订到，多亏自己和茶园老板相熟，才提前预留下来，正好顺路带他去茶园逛逛。
车沿着山路往上开，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茶田，一层一层地从山脚铺到山腰，绿油油一片，整齐又干净。
张总在旁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说这片茶园规划得好，现代科技跟原始种植相结合，采茶还是最原始的人工方式，炒制也用的是古法，但销售走的又是最新的电商直播路子，线上线下两不误。
沈慕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在茶垄间弯腰忙碌的采茶人身上，觉得这地方安静，环境好。
车停在茶园入口，张总带他往里走，一路经过几间炒茶坊，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茶香，混着炒锅里飘出来的温热气息。
走到一栋玻璃外墙的小楼前时，张总抬手往里指了指：“老板应该在直播，我带你去看看。”他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哎！玉老板，你个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玉妍闻声回过头。
沈慕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人，正是那个悄悄离家出走、消失许久的玉妍。
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比从前深了一个色号，早已不复往日娇柔大小姐的模样，但此刻浑身透着鲜活的生命力，整个人看着格外健康。
沈慕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动。玉妍刚才就看到他了，在刚才回过头的瞬间，她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他还是那样，西装笔挺，站在茶园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一分没少，跟记忆里别无二致。
“慕辰。”她先开了口，语调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松弛，“好久不见。”
沈慕辰回过神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
张总站在旁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愣了一下：“你们……认识？”
玉妍从直播台后面走出来，随手把沾在手指上的茶叶碎掸了掸，对张总说：“张总，这是我以前的朋友。”
张总“哦”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那正好，省得我介绍了。玉老板，我上次让你留的那批茶你留好了吗？这位沈总可是我的重要客户，特意带他过来看看。”
玉妍看了张总一眼，点了下头：“留好了，在后面的库房，我让人去取。”
她说着转身往旁边的小门走了一步，又说了一句：“要不要先坐下来喝杯茶？刚炒出来的，还没上市。”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招待一个普通的访客。
没过一会儿，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提着茶叶从后门走了进来。他身着特色少数民族服饰，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一股山野出来的利落劲儿。
他一进门便开口：“妍姐，茶叶给你送过来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在屋内扫过一圈，当视线落到沈慕辰身上时，眼神很直接，满是戒备，隐隐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
玉妍正在泡茶，随口交代：“放那边吧。”
沈慕辰也看到了他。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沈慕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那小伙子没有回礼，只是把目光移回玉妍身上，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妍姐，茶叶放这儿了，下午还要炒一批，我先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具碰撞的轻响。
玉妍手上动作没停，将滚烫的沸水注入紫砂壶，茶汤清透，袅袅热气升腾起来，漫过她的眉眼。
张总还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自顾自地说着：“玉老板，你这茶园真是做得有声有色，同样的古法制茶，你这边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难得。”
玉妍淡淡应着，把沏好的茶分别倒进两个茶杯，推到沈慕辰和张总面前。
“尝尝，今年新炒的春茶。”
张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连连点头称赞：“这茶滋味确实不一样，回甘很足。”
他嘴上说着，眼角余光却留意到沈慕辰和玉妍之间淡淡的疏离，气氛算不上热络，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藏着旧事。
张总心思活络，当即识趣地站起身：“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二位慢慢聊，我去外面转转。”
说完，他便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玻璃小楼，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茶香萦绕。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沈慕辰看着她，“这么久，你一直待在这里？”
玉妍垂眸，望着杯中的茶汤，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来了挺久。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
她刻意避开了过往的纠葛，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变了不少。”沈慕辰开口。
玉妍放下茶杯，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嗯，人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点调侃：“我黑了吧？这边日头毒，刚开始那几个月天天晒得脱皮，现在反倒习惯了。”
沈慕辰望着她利落的短发，晒得健康的肤色，缓缓开口：“你家里一直在找你，爷爷也很挂念你。”
玉妍目光坦然迎上他，淡淡开口：“我知道。只是我现在过得挺好。”
玉妍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像是随口转了话题：“爷爷身体怎么样？”
沈慕辰看着她，缓缓说道：“现在挺好的，天天出去钓鱼，比上班的人还忙。”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前阵子还念叨你，说你怎么好久没去看他了。”
“爷爷就是在家待不住。”玉妍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昵，“以前我每次去，都让我带他出去玩。”
沈慕辰静静望着她这抹笑意。
从前的玉妍，笑总是恰到好处，端庄得体，如同精心排练过一般，恪守着大小姐该有的模样，永远是标准的八颗牙齿。可此刻的笑不一样，没有刻意修饰，发自心底，肆意又坦荡。
玉妍笑过之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漫山的绿意，语气松弛：“他老人家能过得舒心，就好。”
沈慕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没有想过回去吗？”
玉妍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现在，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呼喊：“玉总，参观的外宾到了，咱们得去扎染体验馆了。”
玉妍闻言，立刻站起身，看向沈慕辰，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没法继续招待你了，我这边得出去一趟。”
沈慕辰轻轻点头：“你去忙吧。”
玉妍没有再多寒暄，利落转身往外走。看着她干脆从容的背影，沈慕辰心底漫开一阵恍如隔世的恍惚。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茶田，风穿过玻璃窗，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心里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