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夜色浓如墨染。
稽查驻地正门方向忽然响起震天呼喝,数十名上官家私兵披甲列阵,擂鼓呐喊,声势浩大。兵刃碰撞之声、呵斥之声此起彼伏,佯攻准时发动。
“守住大门!结阵御敌!”张辽高声号令,带队士卒迅速列阵,死死守住正门防线。
喧闹尽数吸引了绝大多数值守人员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兵力调配,全都汇聚在前院正门。
而驻地后方,通往地下密牢的僻静巷道,却静得可怕。
一道黑影贴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掠动。上官奎周身气血收敛至极致,四品强者的磅礴力量完全蛰伏,呼吸、心跳、气血波动尽数掩藏,寻常武人哪怕近在咫尺,也只会误以为是夜风扰动。
在他预想之中,此刻密牢之外守卫空虚,最多只剩寥寥几名普通看守。只需瞬息之间闯入囚牢,斩杀三名活口,便可悄无声息功成身退。
待到天明,人证尽死,万事无忧。
可当他踏入密牢所在巷道的刹那,一道挺拔身影静静立在廊道正中,恰好堵住唯一通路。
刘宸背对着他,腰间长刀静垂,没有立刻出手,甚至没有转身。
“恭候多时,上官奎。”
平淡的一句话,瞬间让前行中的上官奎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微一缩。
隐匿潜行,本是他最大依仗,竟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精准察觉。
上官奎缓缓站直身躯,不再刻意掩藏气息,四品初阶雄浑的气血威压轰然铺开,如同山岳一般压向整条狭窄巷道。空气都仿佛凝固凝滞,石缝之中的尘土微微震颤。
“没想到,你竟然早已知晓我的计划。”上官奎声音冷冽,目光牢牢锁定前方少年,“黄忠把守住密牢的重任交给你,倒是没有低估你。”
“从你决定回城那一刻,就注定会来这里。”刘宸缓缓转身,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你很清楚,只要牢中活口尚存,上官分支便危在旦夕。灭口,是你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既然你看得通透,那便应当识时务。”上官奎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凝练浑厚的武道劲气,“区区五品修为,刻意伪装六品,以为凭借几分身法,就能拦下一名四品宗师?我本无意直接杀你,若此刻退让,放我入牢,今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不可能。”刘宸断然拒绝,单手握住刀柄,“牢中人证,是扳倒你们的关键。放你过去,连日所有布局、无数冤屈,尽数化为泡影。想要入牢,先踏过我的尸体。”
“不知死活。”
上官奎不再废话,杀意瞬间爆发。
没有多余试探,出手便是杀招!雄浑凝练的四品劲气裹挟劲风直扑刘宸面门,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宗师之力,足以一击重创乃至斩杀五品武者。
若是寻常五品修士,面对这一击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刘宸脑海之中,造化系统早已提前预判对方招式轨迹、发力节点、劲力走向。
【系统预判:目标劲气主攻上盘,左路留有半息破绽,持续时间极短。】
念头转瞬即逝,刘宸身形骤然侧滑,如同风中落叶,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磅礴劲气狠狠撞击后方石壁,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簌簌坠落,石壁直接轰出一处凹陷。
一击落空,上官奎眼底诧异更甚。
单凭预判躲闪,还不足以撼动他的信心。他脚步连踏,攻势连绵不绝,掌风、指劲交替袭来,四面八方封死刘宸所有闪避空间。狭窄廊道之内,无处可退,避无可避。
刘宸不与其硬碰硬。
他清楚自身底蕴虽强,境界差距依旧客观存在。正面硬抗四品宗师猛攻,撑不了多久。他的战术不是正面决战,而是周旋、拖延。
依靠系统不间断预判攻势,借助巷道立柱、转角、石壁不断辗转腾挪,游而不战,伺机格挡卸力。每一次兵刃相撞,他都精准挑选对方劲力衰竭的节点,以巧劲卸开冲击,绝不硬接满力一击。
铛!铛!铛!
长刀与掌劲碰撞之声在密闭巷道不断回荡。
劲气四散,墙壁不断布满裂纹。刘宸身上数次险象环生,数道劲气擦着皮肉掠过,衣衫撕裂,肌肤留下浅浅血痕,凶险万分。
短短数十息,便已经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一味躲闪,能撑多久?”上官奎攻势越来越狂暴,耐心渐渐耗尽,“我倒要看看,你能凭借身法躲闪到何时!”
他久攻不下,心中惊疑不定。一名五品修士,在狭窄地形之下,硬生生拖住他这名四品宗师,远超他预估。他越发明白,刘宸绝不是普通寒门修士那么简单。
刘宸一边持续周旋,一边时刻留意牢内囚徒动静,同时紧盯系统提示。
【提示:宿主持续消耗体力气血,伤势逐步累积;目标上官奎气血雄厚,耐力持久,不宜长期缠斗。正门佯攻牵制兵力,短时间内黄忠难以抽身支援。需尽可能拖延至寅时天光初露,一旦破晓,局势逆转。】
拖,继续拖。
这就是他唯一的目标。
刘宸不断调整路线,刻意引诱上官奎不断折返追击,消耗对方气力。同时不断利用巷道拐角制造视野阻隔,打乱对方进攻节奏。
忽然,上官奎抓住一次间隙,一记凌厉指劲直刺刘宸左肩!
避无可避!
刘宸迅速横刀格挡,磅礴力量顺着长刀传导而来,他浑身巨震,气血一阵翻涌,不由自主向后踉跄数步,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咳……”
一丝血迹自嘴角渗出。
伤势加重,压力倍增。
上官奎抓住契机,乘胜追击,大步突进,眼看就要突破刘宸的封锁线,直抵密牢石门!
“休想!”
刘宸强压体内翻涌气血,不再单纯躲闪。他调动无瑕道基全部底蕴,刀势骤然一变,不再保守防御,数道凌厉刀气层层封死前路。不求重创对手,只求再次阻拦片刻。
这一波爆发,逼得上官奎不得不停下突进之势,先行格挡防御。
就是这短暂停顿,又为他争取到喘息之机。
“顽固不化!”上官奎面色阴沉,心中焦躁渐生。
他本以为速战速决,片刻便可解决拦路之人,进入囚牢灭口。不曾想缠斗许久,依旧被死死卡在巷道之外,迟迟无法前进一步。
外围佯攻的声势已经渐渐减弱。
上官扬收到讯号,多次派人暗中打探后方动静,始终不见上官奎得手撤离的信号,心中也渐渐慌乱。一旦拖到天明,一切计划尽数落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残月缓缓向西偏移,夜色渐渐不再浓稠,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寅时将至,破晓将近。
上官奎持续猛攻许久,纵然身为四品宗师,体内气血消耗同样巨大,攻势再也不复最初那般迅猛狂暴。他看着天边微弱晨光,终于明白——今夜,他不可能完成灭口。
再继续缠斗下去,一旦天亮,驻地全员戒备,州府耳目渐多,他继续滞留此地只会自陷险境。
他死死盯着前方浑身染血、气息疲惫,却依旧持刀屹立、半步不退的刘宸,语气冰冷刺骨:“今夜算你守住了。但此事没有结束。只要我上官分支一日不倒,危机便永远不会消失。下一次相遇,我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刘宸握刀而立,微微喘息,目光不曾退让分毫:“随时恭候。只要人证安然无恙,等待上官家的,只会是律法的审判。”
上官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恋战。知道大势已去,果断转身,身形一闪,迅速沿着巷道原路撤离,消失在黑暗之中。
待确认对方气息彻底远去,刘宸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依靠石壁缓缓站稳。身上多处皮肉创伤,气血损耗严重,疲惫席卷全身。
但他第一时间强撑着走向密牢石门。
牢内,三名囚徒安然无恙,无一遇害。
守住了。
决战前夜最凶险的一关,他孤身拦阻四品宗师,硬生生拖延至破晓,保全所有核心人证,守住了全部证据链。
不多时,黄忠闻讯匆匆赶来。见到浑身带伤的刘宸,再确认密牢人证平安,这位千户难掩动容。
“好!做得好!”黄忠沉声赞叹,“今夜若是密牢失守,我们所有筹谋直接化为泡影。你凭一己之力,守住了翻盘的希望。”
张辽也带队赶来,面露喜色:“方才外围佯攻的私兵见到天色将明、迟迟等不到上官奎撤离的信号,已经尽数撤退。今夜危机,暂时解除!”
天边晨光渐渐铺洒开来,驱散漫漫长夜的黑暗。
熬过最凶险的一夜,局势已然彻底明朗。
人证保全,铁证齐备,时机成熟,再无后顾之忧。
黄忠眼底锋芒毕露,沉声开口:“即刻整理全部供词、物证、人证名册。天亮之后,直接携全部卷宗,奔赴州府长史衙门,正式状告云州上官分支!
隐忍多日,层层博弈,今日,便是雷霆发难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