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我们该怎么办……”
白色轿车里，高泽川脸色无比难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郑棠的手藏在袖子下面，如果高泽川认真去看，就会发现她为了保持清醒，已经把虎口掐得全是鲜血。
群聊里一条一条消息不断地冒出来，已经乱成一团。
显然有一方是真的，另外一方是鬼。
可到底哪一方是队友？哪一方是鬼？
如果是全盛满状态的郑棠，她或许能思考出结果。
可是此刻，她的理智已经被无数的幻觉切割得七零八落，那些映在屏幕上的文字被她的视网膜提供给大脑，她的大脑却无法理解和分辨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胃部仿佛被一只冰凉粘腻的鬼手掐着，郑棠再也忍不住，她前倾身体，干呕几声后吐了出来。
“棠棠！”高泽川立刻停下车。
郑棠扶住座椅，她几乎已经撑不起自己的身体，但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后，她的大脑却突然捋清了一个逻辑——
谁是鬼根本不重要。
因为无论哪一方是鬼，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辆车是一辆死亡之车。
欧阳铃和欧阳太太，是这个副本所有关键人物里，仅剩的两个，在现在进行时里还有戏份的角色。
不管细节到底如何，不管人和鬼到底怎么博弈……这个副本想要有一个终局，两方最终就一定是要碰面的。
而无论人物关系到底是什么，养女或是小鬼，欧阳铃对欧阳太太的恨意都是显而易见的。
把欧阳太太送去晴天度假村的目的，一定是为了让鬼杀死她。
而鬼想杀车上的欧阳太太，以她的残暴，她怎么可能不攻击这辆车，不攻击正在开车的人？
郑棠关闭了手机，群聊里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站在一个更高的高度上，领会了他们这条线的命运。
“泽川，我有点喘不上气，你可以扶我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吗？”郑棠虚弱地问。
高泽川立刻扶郑棠下车。
看着郑棠现在的样子，高泽川难受至极。
“要不棠棠，我们不回去了，反正鬼在晴天度假村里，我们在外面过一夜吧，或者把欧阳太太随便丢在哪里……”
高泽川哭了。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哭是最没用的事情，可他无法克制。
他痛恨自己的脑子，怎么什么也想不清楚呢？他很想找到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可是越思考只觉得越混乱。
要是自己死能换郑棠不那么难受就好了，他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的，可就算他在这里捅自己几刀也无济于事，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糕。
郑棠看着高泽川的脸，她轻轻笑了笑。
“泽川，你要改一改你的性格，知道吗？”
“人家都是嘴上说得好听，手里少干活的人才混得好吃得开，你这种人啊，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干活不停，最后活也干了，也没落到好，很吃亏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高泽川抹着通红的眼睛，焦急而又不解。
“总之你要好好改，对着比自己聪明的人，不要老乱说话，知道吗？”郑棠温柔地说，“邵先生……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很累了，不想再在你们两个之间调停了，你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改还不行吗，以后他说啥我照着做不就行了。”高泽川道，他心疼地扶着郑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我很渴。”郑棠轻声道，“但是车上的矿泉水好像喝完了。”
“后备箱里有备用的一箱！你在这里坐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高泽川让郑棠坐在车边，他走向后备箱。
“诶，后备箱怎么锁了。”高泽川用力掀了掀但是没掀开，就在他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
他听到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高泽川猛地一惊！他冲向前方！
“棠棠！”
驾驶座里，郑棠已经坐了进去，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什么意思？棠棠在做什么！她想干什么？？！
高泽川疯狂地试图拉开车门，然而根本拉不开，他只能拼命地拍打玻璃：“棠棠！！”
郑棠没有再看高泽川迷茫又震惊的脸，她用最后的力气，踩下了油门。
发动机轰鸣，白色轿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一切景物飞快地后退，高泽川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车速越来越快，夜色下的公路顺畅无阻，郑棠的双眼泛着泪光，但与此同时，她的嘴角竟然又带着微微的笑意。
她知道哪一方才是真的了。
人类的大脑之所以伟大，并不只是因为它拥有推演、判断与建立逻辑的能力，更因为在冰冷而精密的理性之外，我们依然保留着感知情感的天赋。
这一刻，在逻辑无法验证真伪的死局里，人性深处最本真的善意与情感，却成为了唯一指向真相的路。
是啊，那些想要保护她、想要让她活下去的……
才是真正的邵先生、心仪姐和小蒋呀。
可是，可是……
郑棠心里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拖延是没有用的。
这一夜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欧阳铃甚至可能会因为欧阳太太没被送来而产生怨恨大开杀戒。
所以留在晴天度假村的队友们，是所有人一起冒着极高的死亡风险，在尝试保她。
谢谢……谢谢你们。
就像你们想要保护我一样，我也想要保护你们。
如果这是一辆注定通向死亡、但是能带着所有人走向生路的车。
那么车里，只需要坐着我一个人就好。
……
迷离的思绪、鬼的低语、疯狂滋生的幻觉、逐渐失真的感官……精神污染已经逐渐接近极限。
但郑棠的内心再没有一丝害怕。
她尽力了，她在她的视角下，做了能做到的、最正确的选择。
记忆中的对话给了她最后的力量。
——
“如果我变成了真正的怪物，请您不要手软，杀了我，我会非常感谢您。”
“我答应你。”
——
那个人答应了郑棠。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邵医生，郑棠都相信，那个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么她要做的，就是拼尽一切地抵达，将决定权交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