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门外。
萧策一身藏青劲装,腰束玄色革带。
看着跟跑商的没啥两样。
可骨子里渗出来的帝威,让人心生臣服。
他抬手。
抚着马颈鬃毛,静静等着。
李天罡立在三步外,闭目养神,人跟钉在地上一样。
“陛下。”
戚继光快步上前,甲胄铮亮,拱手:
“真的不用末将带兵跟随?”
萧策笑了:“朕是去微服私访,又不是去打架,带兵干什么?”
戚继光想了想:“那末将一个人陪您去。”
“不用。”
萧策拒绝的干脆,“你的任务是练兵。”
“将龙炎军操练成熟,尤其是鸳鸯阵,不可懈怠。”
他顿了一拍:
“过段时间,朕还需要龙炎军办一件大事。”
戚继光抱拳,声如铁石:“陛下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萧策颔首。
“陛下恕罪,臣来迟了!”
萧宁从城内快步走出。
一身素袍,腰系麻绳,满脸焦急。
萧策上前搀住他胳膊:“三哥不必客气,出了京都,没那么多规矩。”
萧宁松了口气,露出微笑。
萧策扫了眼他身后。
十几名护卫,看着像府兵,而并非藩地驻军。
“就带了这些人?”
萧宁点头,脸上浮起悲戚:
“父皇驾崩的消息传来,我哪顾得上其他。”
回头看了眼。
“这还是在府中随便点的。”
萧策感叹。
有人精心谋划,集结五万大军进京,意图不轨。
有人慌慌张张,从府里随便拽了十几个人就上路,只为赶回来磕个头。
高下立判。
“人到齐了,走吧。”
“好。”
众人翻身上马,疾驰出城。
……
出城三十里。
官道两侧,田地带着早春翻耕的痕迹,几个农人远远让到路边,低头垂手。
萧策放慢马速,跟萧宁并辔而行。
“三哥,西沙州待得还习惯?”
“还行。”
萧宁说:“条件不比京都,但民风淳朴。”
萧策应了一声,转而问道:
“西沙边境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暂时没有。”
萧宁神色沉凝,“西沙州虽是边境,但境外西夜国不喜争斗,两国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半度:
“不过,前段时间,西夜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西夜国国主,死了。”
萧策手上一紧:“这么突然?”
西夜国不大,约大炎两州之地,武者品阶也不高。
虽未明确称臣,但每年都派使者进贡。
国主驾崩这等大事,对方没来通知,京都这边也一点消息没收到。
萧宁称是:“西夜国封锁了所有消息,连死因都不清楚。”
“我派人去打听过,只知道目前西夜国发生了内乱。”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萧策坐在马背上,苦涩一笑。
又是权力惹的祸。
若非萧战天临死前写下遗嘱,几乎是摁着他的脑袋强迫他登基,大炎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没遗嘱——
他大概率不会坐那把椅子。
西夜国,估计没留遗诏。
所以才会如此。
“七爷。”
李天罡出声了。
自出城就没怎么说话,此刻终于睁开眼:
“西夜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等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萧策点头:“我明白。”
西夜国不是大炎的附属。
贸然出手,容易适得其反,沾染因果。
说不定还会影响国运龙脉。
得不偿失。
不过——
倘若西夜国的新任国主不识好歹,把火烧到西沙州。
那大炎,就要多出两州之地了!
他侧头:“三哥,多注意西夜国那边的情况,尤其是边境。”
“有任何异变,第一时间通知我。”
手腕一转,几张传音符递过去。
萧宁双手接过,郑重道:
“放心,我明白。”
一行人继续往西。
官道渐窄,村子越来越稀。
到午后。
打尖的茶摊都没了,只剩荒草野树。
萧宁的十几个府兵前后一散,把三人围在中间,看似像模像样——
但仔细一看,步点不齐,有几个人连刀都挂歪了。
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练过两天的。
傍晚时分。
路边出现一座破败驿站。
院墙塌了半截,豁口拿碎石胡乱堵着。
门板缺一扇,另一扇歪挂着,风一吹吱呀作响。
“七弟,今晚在这儿歇吧。”
萧宁勒住马:“再往前走,下一个驿站得八十里外了。”
萧策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腰背:
“行。”
进了驿站,要了几间客房。
简单吃了些晚膳,便各自回房。
没过多久。
萧宁推门进来:“七弟,驿站周边让人巡查过了,没什么异样。”
萧策莞尔。
示意他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推过去:
“三哥不必如此谨慎,放松些。”
萧宁接过茶,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这地方荒成这样,万一有歹人——”
“真有歹人,那也是他们倒霉。”
萧策语气随意。
从踏进驿站院子那一刻起,意念就铺出去了。
方圆数里,连只像样的野兽都没有。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官道又偏,别说歹人,兔子都嫌荒。
萧宁也想起萧策的实力,自嘲一笑。
门又被推开。
李天罡走进来,面上带着笑意:
“我刚才卜了一卦。”
萧策抬眼:“怎么说?”
李天罡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我们此行,在抵达葬龙绝岭之前,还是比较顺利的。”
“那之后呢?”
李天罡端着茶盏,耸了耸肩:“算不出来。”
萧策和萧宁同时一怔。
大宗师境的术士,大炎卜算第一人,连他都算不出来?
“葬龙绝岭之中,似乎存在着一种特殊气场,隔绝了外界因果,无法卜算。”
李天罡话锋一转:
“不过,问题不大。”
他抿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
“葬龙绝岭虽然算不出来,但大炎国运近期无碍。”
看了萧策一眼:
“国运无碍,便证明陛下没事。”
“反过来想,此番葬龙绝岭之行,相对安全。”
萧策嘴角一抽。
国运无碍相当于皇帝没事,皇帝没事推出此行安全?
这逻辑链条。
比他上辈子见过的某些PPT汇报还离谱。
“行吧。”
萧策端起茶喝了一口,转向萧宁:
“三哥,葬龙绝岭有一大半坐落西沙州,你可曾了解?”
萧宁垂眸沉吟,摇头:
“了解不多。”
“那是西沙州出了名的险地,危机四伏,九死一生。”
他缓了缓,再道:
“但每年依旧有不少人进去。”
萧策不解:“如此危险还要进入,为何?”
萧宁抬起头:
“因为,葬龙绝岭中,有一种让普通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