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眨了眨眼。
“和朋友传音啊,怎么了?”
小墨林离微微歪头。
“哦。”
他发出一声闷闷的单音,银白色的眼帘垂下,定定地站在原地。
“你哦什么哦。”
朔离满脸莫名其妙。
真是只怪白毛。
她转过身,重新舒舒服服地躺回躺椅里,拉过软垫靠好,不看这只死板的白毛二号。
……
“不出来是不能出来,还是不想出来?”
赤霄的叹息穿透虚空。
男人的嗓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抱怨,故作委屈地发问。
“未来的魔尊大人,这就是你对待最得力下属的态度么?”
他停顿片刻。
“我可是为了我们做了很多。”
“不是,我是真的出不来啊。”
朔离无可奈何地解释。
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她果断选择夸大其词来找补自己被迫待在山头的事实。
少年清了清嗓子。
“你是不知道,我经历了多么惨烈的死局!”
“苍梧那个老疯子的识海简直是人间炼狱。”
“我刚把一缕神识扎进去,还没站稳,迎面就是能把整个修真界绞碎的时空乱流……”
朔离搜肠刮肚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溢美之词丢出。
“数不清的残魂厉鬼追着我啃,换成任何一个别的修士,早就神魂俱灭了。”
“也就是我,坚韧不拔,拼搏勇敢,义无反顾地硬刚了不知道几万个大能的投影。”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历经千难万险,我才勉强从必死的绝境里抢出了一点魔域本源!”
她越说越顺口。
“所以,我现在浑身是伤,忙得脚不沾地。”
“煤炭,我是尽心尽力地在干活啊,你还怪我不出去见你?
……
中州白玉城外。
“哦。”
魔君听着识海中夸张的故事,狭长的竖瞳微微眯起。
“是么,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是呀是呀。”
朔离应答得非常顺口,没有半分脸红。
“哈……”
赤霄听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明显的表情变化立刻落入了旁人眼中。
一名负责手持玉简记事的随行高阶魔将立刻凑上前。
平时魔域那套阿谀奉承的习惯占据了大脑,他腆着脸抖机灵发问。
“魔君大人,您笑得如此愉悦,是这白玉城的什么景象引发了您的兴致吗?”
“属下是否要即刻记录在案!”
赤霄的步伐未停,眼角的余光随意掠过那名凑上前的魔将。
“那确实要好好记录。”
魔君的嗓音毫无波澜。
魔将浑身一震,立刻端正手腕。
“请魔君大人示下,属下具体要记些什么!”
赤霄收回视线。
“记录一个多嘴多舌的蠢货,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今日惨死于修真界的石阶上。”
“!!!”
魔将吓得抖了个激灵。
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退到队伍末尾,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这一幕清晰地展露在领路的青云宗修士以及围观的数千散修眼中。
“真是可怕……”
修士们用神识交流,握紧腰间的剑,脊背被冷汗湿透。
喜怒无常到这种地步,随意一句话便对下属生杀心。
魔族真是凶残又不可理喻。
赤霄完全懒得理睬周围人类修士警惕的举动。
他维持着平缓的步调穿过高耸的白玉城正门。
识海里通话还在继续,他很有耐心地等着某人把那个立不住脚的历险故事编造完毕。
“——反正就是这样。”
朔离洋洋得意地下了结论。
“我现在已经被雷劫劈到化神后期了,而且手里稳稳握着一大半的魔域至高本源。”
“非常无敌,指日可待。”
她宣告进度。
“等你那边和谈的事办完了,就赶紧回去管你的地盘吧,我状态非常好。”
“这样啊……”
赤霄继续向前走着,状似不经意的发问。
“朔离,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她回想他们隔着虚空差点互相弄死对方的谈判。
“关于魔尊之位的合作条约?还是后面魔域管理的安排?你说的正事是不是这些东西漏了什么细节。”
赤霄不回话,鞋底碾过青石板。
过了一会,咬牙切齿的声音才顺着通道传去。
“不是这个。”
“我之前向你宣告过,等我坐上魔尊之位,我就会亲自去青云宗找你,然后把你强行带走。”
他在字句上加重力道。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
朔离的身体一僵,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当时在黑龙渊,她和他正式坦诚相待,还一刀捅穿了他的胸膛,这只发疯的煤炭却将她摁在冰冷的王座上哭着告白,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哦这个啊,我想起来了。”
少年无语。
“怎么,你刚刚才签了和平契约,现在就不会要跑到倾云峰强抢吧?”
“还有,你又没有当上魔尊!”
“我当然不会做这种不顾全大局的蠢事。”
赤霄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小了许多。
向来肆无忌惮的掠夺本性被罕见的局促强行收敛,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我是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嗯?”
朔离一头雾水。
她是怎么想的,她想什么啊!
她现在在想着自己接下来要继续去抢魔域本源,顺便跟自己的徒弟告个别,接着就无敌……
他问的是这个?还是什么别的吗?
不懂,少年就直接问。
“嘶,你问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哼……”
“????”
朔离更莫名其妙了。
“哼什么哼,你说话啊,是要说正事吗?”
“……你这个蠢货。”
赤霄被气笑了。
这家伙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她根本没有把他之前在黑龙渊按着她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就连“带她走”这种话,在她脑子里也只成了简单的公事协议。
她满脑子装的都是打架、杀人、抢本源、当魔尊。
他居然拉下脸去试探一个感情上的木头,真是蠢到家了。
魔君深吸一口气,选择直接把话说出。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了?”
“我怎么你了我要对你负责。”
朔离嚷嚷出声,完全无法将这两个字与她联系。
这比她听说苍梧突然暴毙还要荒唐。
“黑龙渊那次,我是捅了你一刀,但那可是正当防卫,之后也是。”
“而且回到之前,我是对你不好,但不是早就大家各退一步,互相原谅了吗?”
“我也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你怎么还碰瓷讹上我了,不会想要我灵石吧。”
“没人想要你的破灵石。”
“朔离,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赤霄脚下步子未停,神识内的声音染上森冷。
“我说的不是之前的事,我说的是我们的未来。”
“怎么,你难道觉得后续的发展是我们就这样和和美美的一起经营魔域,然后我兢兢业业的为你做事吗?”
“……呃,不是吗?”
朔离微微皱眉。
“我们当时可是谈好的,我拿本源,你拿实权。”
“我都把最大的便宜给你占了,魔尊的威风全让你耍了,你在那帮我管管后勤,这不是互惠互利吗?”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不会吧煤炭,难道你是要我帮你批公文忙资源?这种事情我真的不擅长啊,你让我做还不如堆在那!”
“……”
白玉城。
赤霄面无表情的走着。
只听“咔啦”一声爆响,脚下由高阶阵法加固的阶梯突然崩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走在前面的青云宗使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僵,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只听男人冷声道。
“抱歉,魔气溢出了,修真界的景色真不错。”
……
“蠢货,那我就跟你说明白。”
他一字一句。
“朔离,我赤霄心悦你爱你,想跟你在一起。”
“我想把你锁起来做,想把你周围的那些废物全杀了赶走,想只有你和我。”
“如此,你还要把我收作一个帮你做事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