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小勇这边忙着对付沙海的时候，他的红颜知己，同时也是深城市首的林清月那边，出现了一些事。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正式换届了。
这对于林清月而言，非常重要。
之前，她是空降到深城担任市首的。而本次换届是她落地任职后首次正式选举，只有顺利当选下一任市首，她才能继续留在深城主政。
本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因为林清月的工作能力摆在这边，来到深城这一年时间，将深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政绩有目共睹。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为了阻止她顺利当选，她的竞争对手，下手了。
换届前一个月，省纪检委和省组织委同时收到了举报材料。
举报材料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没有署名，就那么搁在收发室的桌上。
信封里是一沓打印纸和几张照片，打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照片是彩打的，像素不算高，但人脸看得清。
省纪检委信访室的老周第一个拆开信封，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变，把材料塞回信封，直接送到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完，沉默了两分钟，拿起电话打给了相熟的省组织委干部监督处的处长：“老赵，你过来一趟，有个重要的材料，需要你看看。”
赵文斌过来看完，两个人对着抽了半包烟。
“这照片……都是公开场合的合影吧？”
赵文斌指着照片说，“你看这张，背景是开工仪式，旁边肯定还站着别人呢，只是被裁掉了。这张是酒会……照片上这男的，是深城那个陆小勇，做房地产的。林清月只是和他站得近了点，但也没什么出格的啊。”
“问题是这些资金往来，会让人多想。”
主任指了指打印纸上的几行字，“三笔，加起来两百多万，从陆小勇名下的公司转到一个叫‘东升文化广告有限公司’的账户里。这个东升文化，法人代表姓黄，我让人查了一下，是林清月的表弟。”
其实，这两百多万资金往来，是陆小勇名下公司制作各类广告的费用。
当时，林清月正好有个远房表弟来深圳发展，成立了一家广告公司，陆小勇就把广告业务交给了他。
“这能说明什么？”赵文斌皱眉。
“说明不了什么，但能写进举报材料里。”
主任把烟碾灭，“写材料的人不傻，他知道这些东西查不出实据，但他赌的就是我们不敢不当回事。林清月是什么人？京城林家的女儿，深城市首。有人敢在换届前递这种材料，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赵文斌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先压着，不表态。上报给书记再说。”
材料报到省委书记许长河那里，书记看完，脸色很难看：“换届前一个月搞这种事，这是想干什么？”
他拿起电话，把省纪检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同时叫了过来，当面交代：“材料先不查，也不要往外传。你们去摸一摸，这材料是谁递的，怎么递的，递材料的人跟深城那边谁走得近。摸清楚了再来找我。”
三天后，底摸清了。
材料是严骁的秘书亲自送到省纪检委收发室的，用的是普通信封，假装匿名，但收发室的监控拍到了脸。
资金往来那几笔的流水路径，也是严骁的一个亲信通过银行内部关系调出来的。
许长河听完汇报，沉思了片刻，忽然笑了：“严骁这个人，在深城当副市首当了五六年，一直觉得自己该上位了。林清月空降下来压了他一头，他心里不服，我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他敢在换届前搞这种动作。”
纪检委书记试探着问：“那林清月那边……”
“林清月有没有问题，你们心里没数？”许长河反问了一句。
纪检委书记不吭声了。
林清月在深城干了一年多，口碑摆在那里，真要查经济问题，纪检委早就动手了，用不着等严骁来递材料。
“但是书记，”组织部长在旁边提醒道，“严骁敢递这份材料，说明他背后有人。我听说京城沈家那边跟他走得近，沈怡君最近跟他来往频繁。如果沈家在上面吹了风，省里如果一点反应都没有，沈家那边……不好交代。”
许长河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沈家的分量。
京城沈家，在几个部委都有深厚的人脉底蕴，海东省里好几个厅局的位子都跟沈家的布局有关。
换届在即，沈家这时候插一脚，如果处理不好，后面的工作还真不好开展。
“先放一放。”许长河拍了板，“换届方案还在酝酿，林清月的安排还没最后定。等方案定下来再说。”
虽然，省里高层决定先放放，但严骁却不会干等。
材料递上去之后，他通过其他人的关系，又往省组织委递了一句话。
大概的意思就是，林清月的事，省里如果不给个说法，沈家那边可能会不高兴。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要是保林清月，沈家就在换届里给你使绊子。
组织委那边两头受气，把这事跟许长河汇报。
许长河这次没骂人，只是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
不过，京城豪门，可不只有沈家。
林家同样是豪门，而且，底蕴一点都不比沈家差。甚至，如今的权势，还压了沈家一头。
对于严骁勾结沈家针对林清月干的那些事，京城林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林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后，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许长河。
电话接通，林老爷子没寒暄，开门见山：“许书记，我听说有人往省里递了我孙女的黑材料？”
许长河五十出头，在省部级干部里算年轻的，但在林老爷子面前，只能称晚辈。
他握着话筒，语气很客气：“林老，材料是收到了，但我们查过了，都是捕风捉影的东西，没有实据。”
“没有实据就好。”
林老爷子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孙女在深城干了一年多，干得怎么样，你们海东省的领导心里有数。现在换届前一个月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省里要是连这点事都压不住，我就要问问了，海东省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许长河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赶紧道：“林老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好。”
林老爷子顿了顿，“另外，那个递材料的人，查清楚是谁了？”
“查清楚了。”
“查清楚就行，那就按规矩办。”林老爷子没有追问是谁，算是给许长河留了点余地。
说完这句，他便挂了电话。
许长河放下话筒，长出了一口气。
林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材料的事你压下去，递材料的人你自己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但许长河有点头疼，因为想处理严骁，没那么简单。
严骁在深城经营多年，又是深城常务副市首，动他得走法定程序。
这倒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严骁背后站着沈家。沈家那边如果硬扛，省委这边也不好办。
那几天，许长河的脑袋都要炸了，把组织部长叫去骂了两回。
第一回是骂他没管好换届前的人事纪律，第二回是骂他办事不利索。
组织部长被骂得哑口无言，回去跟纪检委书记商量了半天，拿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四个字：各退一步。
林清月调离深城，去广城当市委书记！
严骁接任深城市首，沈怡君从明光区区首升任常务副市首。
原广城市首调去深城当书记，老书记则退居二线。
这个方案，虽然把林清月调离了深城，但让她当了书记，林家那边应该不会有意见。
而且，广城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位置比原来也重要得多。
方案报给许长河，他沉默了半天，最终批了两个字：可行。
组织委那边总算长长地松了口气。
之后，许长河亲自给林老爷子打电话，说出了这个方案，林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广城也不错，毕竟是省城，让她去锻炼锻炼也好。”
至于沈家那边，知道这个消息后，没有明确表态，算是默认了。
最终，方案就这么定了。
调令下来那天，林清月正在市府开办公会。
会议内容是宝宁区南片区的学校建设进度，她坐在主位上，全神贯注地听着教育局长汇报工作安排。
这时，她的新秘书轻手轻脚走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手边。
林清月低头扫了一眼，只见纸条上写着一句话：调令来了，省里决定调您去广城担任书记。
她看完纸条，折好放进西装口袋，继续开会。
散会后，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这个安排，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但她心里也清楚，严骁最终还是把她挤走了。
她来深城的时间虽然不长，只有短短一年，但这一年的时间，让她对深城有了很深的感情。
不止是因为这是她主政一方的地方，更是因为，这里有她放不下的人。
如果她去了广城，以后想要见到他，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想到这，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小勇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陆小勇调侃的笑声：“清月，怎么上班的时候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小勇，我要走了。”
林清月说完这句，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便沉默了下来。
对面的陆小勇，则是一愣。
“清月，什么情况？”
“你说你要走了？”
“对。”
之后，林清月把近期的人事调整情况，都和他说了。
包括严骁、沈怡君等人的变动，以及严骁让手下去省委举报她的事。
听完，陆小勇笑道：“清月，这不是好事么。我得恭喜你，广城是省城，书记是省委常委，你这是升官了啊。”
“我不管，这回你得请客，请我吃大餐。”
林清月被他逗笑了：“臭小子，让我请客啊，行，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陆小勇道。
林清月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不过，我请客，你做菜。怎么样？”
“在临走之前，我想吃你做的菜。可以吗？”
“到时候，把方楚也叫上。”
陆小勇自然不会拒绝。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林清月靠在椅背上，眼底有点酸，但嘴角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