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兵忽然站起来,端了碗酒:
“大帅,我赵老栓跟了您八年,从一个马夫干到百户。”
“您从来没亏待过弟兄们。今日您那一箭,弟兄们都看着,我们啥也不说了,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对!指哪儿打哪儿!”
“干了!”
火堆旁几十个兵一起站起来,端着碗,朝李伯昭举了举。
李伯昭也站起来,羊汤一饮而尽。
“好!都给老子吃饱了,待会好杀敌!”
“今晚谁第一个登上城头,平卢的天,他挑最好的,以后就是我李伯昭最过命的兄弟!”
他看着士兵没喝完羊汤,把碗一摔,翻身上马。
“全军集合!”
号角声瞬间撕开夜幕,一个个火把接连亮起,片刻之间组成长龙。
杀气凛然,声势震天。
李伯昭也没准备偷袭,这一次守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阻挡。
城内早该人困马乏,防御物资消耗殆尽。
他一马当先,带着大军不疾不徐推进。
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城头,李伯昭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给你们机会了,既然不降,入城之后,全部屠尽!”
大军压至城下,李伯昭抬头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城头之上,高高竖着一面白旗。
箭垛也没有弓箭手。
城门大开,没有任何人防守。
“投降了?”
“还是空城计?”
这时,城上一支箭射来,落在了李伯昭身前数丈处。
箭上同样绑着一块白布。
立即有亲兵取了过来,递给李伯昭。
展开一看,信上只有几行字。
“大炎太子陈景,率城内军民,愿开城投降,请李帅约束三军,勿伤百姓。”
李伯昭冷笑一声,把信撕得粉碎。
“让我军折损了这么多条命,这会儿才想着投降?晚了!”
“传令大军,进城。”
“屠城!”
这时,一个副将凑了过来,小心翼翼道:
“大帅,他们一直顽抗到底,突然投降,会不会有诈?不得不防啊。”
一向冷静的李伯昭此时却有些热血上头。
他迫不及待想要把太子碎尸万段。
给脸不要的东西。
闻言,有些不悦。
“能有什么诈?埋伏?那就让他们好好埋伏!”
“可是将军...”
“没什么可是的,本将军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抬手一挥。
“进城!”
......
大军听令,沿着主街道进入城中。、
两侧的民房里,窗户纸被捅破了无数个小洞。
黑洞洞的眼珠子贴着洞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一间低矮的瓦房里,一个老汉捂着儿子的嘴,低声说:
“别出声。”
儿子十五六岁,瘦得颧骨凸起,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扒开父亲的手,小声问:
“爹,他们进来了...是不是不用再打仗了,我们安全了?”
老汉无言以对。
他也闹不明白,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
对面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蜷在灶台后面,用破棉被堵住婴儿的嘴。
孩子憋得小脸通红,她自己的眼泪却无声地往下淌。
“别哭,别哭...娘在呢。”
再往前一排房子,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趴在门缝前,数着从街上走过的甲士。
“我滴个乖乖...这得有多少人?”
“你管他多少人!反正没打起来就成。”
“那倒是,这几天吓得我魂都没了,这下好了,谁赢谁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打仗就行。”
“就是,陈家人坐天下也好,李家坐天下也好,咱们还不是一样种地交粮。”
“你小声点!让当兵的听见了,看不砍你的头!”
......
李伯昭骑在马上,火光映照着他那刀削的脸,此时很是不可一世。
主街两侧所有门都关得紧紧的。
门板上是泛黄的春联,酒肆的酒旗也垂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李伯昭眯着眼,环顾四下。
“大帅。”
副将策马凑近。
“后面几个营的兄弟,已经开始入巷了...”
所谓入巷,就是开抢。
李伯昭不以为意。
“随他们去。”
副将犹豫了下:“可军规说...”
“这是我答应兄弟们的,军规暂且不管,折损了这么多兄弟吃了那么多苦头,不给兄弟们发泄发泄,谁还跟我?”
“你去告诉他们,放开了抢吧。”
副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拨马传令而去。
一声欢呼过后,大街上立即就乱了起来。
一扇扇房门被踹开。
女人的惨叫,婴儿的哭泣,男人的愤怒,士兵的狂舞...
李伯昭视而不见,继续前行。
又走出一段路,前方一阵骚动。
数百个士兵押着一个人,来到了李伯昭面前。
正是陈景。
此时的陈景,一点颓废之态都没有。
脸上血迹擦得干干净净,头发整得一丝不苟。
换上了自己在这里找裁缝做的太子蟒袍。
神情高傲,眼神目空一切,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身后几个甲士的刀鞘顶着他的腰。
“大帅,人带来了。”
陈景站定,抬头望向马上的李伯昭。
李伯昭没有下马,居高临下俯视这位大炎太子。
片刻,才淡笑开口:
“太子倒也人模人样的,只是,可曾后悔?”
“你本可以和本帅一起夺天下的。”
“孤倒是有点后悔。”
太子气势丝毫不弱于他。
“不过孤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劝父皇先宰了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狼子野心之辈!”
“无能狂怒没有什么意义。”
李伯昭道:“陈绍视你为生死大敌,你却如此为他卖命,值得吗?”
“哈哈哈。”
太子大笑一声,“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悲哉悲哉。”
“这就是我大炎的封疆大吏,竟如此鼠目寸光。”
“孤非是为了六弟,孤是为了大炎百姓。”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李伯昭叹了口气。
“装?”
“哈哈,腐木之萤光,怎知天心之皓月?”